宁芙在这时开了口。
宁老太太、卫氏,以及还趴在刑凳上的张氏,不由都看向她。
“国公府的女君,若是连这些也不会,少不了被人笑话,都该笑咱们国公府不教庶女了。”宁芙弯弯眼角,道,“大伯母得操心苒姐姐和大哥的事,抽不开身,阿荷既然与我投缘,日后阿荷搬到竹苑,由我阿母暂教她礼仪,如何?”
宁芙是不会再让宁荷回到张氏身边的,同时也给卫氏留足了体面,其实卫氏也不会对宁荷好的。
宁荷偏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眼神中蓄满了泪。
没有人像要一个宝物一般,这样主动地要她。
而她的四姐姐,虽未看她,却是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的。
宁夫人也道:“二房这边也空,诤儿还未成亲,不久也要去关外,阿荷来与我作伴,也好,至于日后出嫁,嫁妆也由我二房负责,我定会将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卫氏心里是同意的,替宁荷置办嫁妆,那也得费不少银钱,原本大房的支出,就已捉襟见肘,不花银子不说,她原本也不想沾上这个烫手山芋。
宁老夫人,自然也无话可说,她本也着急如何安排宁荷,再教给张氏,她也是不放心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阿荷以后就跟着你二房。”
宁芙很快,便感觉自己捂着宁荷眼睛的手心湿了。
以后宁国公府不起眼的五姑娘,也会有自己精美的寝居。
……
宁芙在离开前,好心的掺了一把张氏。
“四姑娘何必护着她,既没出息,也帮不了你什么,反而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张氏对宁芙,还是客气的,只是说起宁荷,憎恨,埋怨,仿佛她的苦难,全是宁荷带来的。
宁芙却笑起来,“姨娘知道何为爱屋及乌么”
张氏心中不安起来。
若不是因为宁荷,她是不会留张氏在府中的。
“姨娘日后不要后悔才是。”宁芙道。
第95章争口气(3)
张氏看了不远处的女儿一眼,却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我后悔什么,她一个庶女,一个赔钱货,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
宁芙不语,张氏爱的,也不是儿子,她想要的,不过是权力,只是殊不知女儿也能带给她这些。
她含笑道:“姨娘的意思,宁国公府的五姑娘,是那赔钱货了?”
张氏不由一怔,终是不敢多言:“不,不是,我没有折煞国公府的意思。”
宁芙却是客气笑道:“姨娘好生回去休息吧。”
张氏松了口气,只觉宁芙还算好心,保不齐这是提醒自己,莫要被卫氏抓住了把柄。
她心中自然是不甘心的,等丈夫回来,她定然会找回这口气,丈夫宠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卫氏待面对宁芙时,也叹了口气,道:“张氏恐怕不会消停,等你大伯回来,她还有得闹的。”
“她要闹,便让她闹就是了,大伯母这一回已是宅心仁厚,谁没理,大伯心中自然也是有数的。”宁芙道。
便是再宠爱,若是一直无理取闹,也总有厌烦的时候,以色侍人,最是不长久。
卫氏便笑了笑,“你说的也是。”
宁芙自然是不介意卫氏添一把火的,卫氏只要活着,该多受受苦。
“阿芙闹出这番动静,怕只是为了有由头,让阿荷去二房吧?”卫氏索性与她开门见山道。
若张氏太冷静,阿荷若去了二房,就会被外人说成是抛弃生母的趋炎附势之人,而张氏苛待宁荷,外人便会同情她。
为了宁荷,宁芙不可谓不用心。
“我对大哥,苒姐姐也是如此,我向来一心一意为了国公府。”宁芙却是看着她道。
卫氏同她对视着,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宁芙状似同她闲聊笑道:“人心都有险恶之处,不为己的是傻子,可一家人,在大事上,心总该往一处使的,大伯母,你说是不是?”
卫氏生出几分心虚,勉强笑道:“我也知晓,你一向是顾着国公府的,我们大房,亦是如此。”
宁国公也是真心宠爱张氏,几日之后,便匆匆回了府。
张氏一见到她,就似找到了靠山,哭得梨花带雨,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番恩爱后,就告起卫氏的状来。
宁国公宁真修虽心疼得不行,可卫氏是按家规处置的,他也不能坏了规矩,只能背后打点好,私下多照顾着张氏些。
宁芙到沁园时,宁真修正坐在宁老夫人的主位旁,明显冷落着卫氏。
而卫氏脸色难看,又委屈,她分明是按规矩办事,夫君却还是因为张氏,记恨她。
“祖母,阿荷的伤势好些了。”宁芙想了想,走进去道,又朝宁真修喊了句大伯。
“你父亲近日在凉州如何?”宁真修缓下脸色道。
“父亲不久前写信回来,告知还算安好。”宁芙走到卫氏身侧坐下,同她道,“阿荷这一回受伤,学堂里也人尽皆知,女君们都夸大伯母心善,还愿留着张姨娘。”
宁真修这才看了卫氏一眼。
卫氏见她替自己说话,不由叹口气道:“我也知这事吃力不讨好,可我是国公夫人,这事却也只能我来做。”
“大伯母做得对,该罚也得罚,若是让外人知晓咱们国公府赏罚不分,纵容后院作恶,还怎么看咱们国公府。”宁芙道。
宁真修却是一顿,心中不由沉思起来,国公府代表着他,原本他就因托关系走得晋升,被一堆人盯着,眼下国公府再出丑闻,对自己与官场中,亦是极不利的。
晚点再见张氏时,张氏依旧吵着闹着要俸禄,若没有银钱,她如何打点国公府上下,且多少人在看她的笑话。
宁真修这一回却是未再顺着她,不论是卫氏,或是张氏,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不似二弟,柳氏虽清高,可是个拎得清的,从不折腾幺蛾子。他冷声道:“我看是平日里太顺着你了,才导致你永远不知反省。”
张氏一愣,哭道:“老爷是厌烦我了吗?”
宁真修更是不耐烦道:“日后你要是再动阿荷,便去山庄住吧。”
说罢也未留在她院中,又思及宁芙那番话,怕外人以为他无底线宠爱妾室,索性禁了她的足,这一年不许再出院子。
卫氏难以置信,一向宠着自己的夫君,会如此对待自己,禁足一年,与失宠有有何区别,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卫氏知道了,自然是高兴得不行,这禁足的事,由丈夫亲自提,一来足够扎张氏的心,二来也舒了她心中的气。
因着这事,卫氏对宁芙也是有几分感激的。如若自己当时一心处置了张氏,可不会有如此结果。
宁荷对于张氏的处罚,已然是心满意足了,她虽心寒,却也还是不愿看见姨娘死去的,能留在府上,已是最好的结局。
宁芙则陪同她,装饰好了竹苑的侧院,日后这便也是宁荷的寝居了。
卫氏身为大房主母,自然也得对宁荷来二房的事有所表示,倒也花了不小的手笔,替宁荷置办了些用品,不过花这些银子,跟日后替她置办嫁妆,还是不值一提的。
宁芙正在忙前忙后。
卫氏心情自然是有些复杂的,阿芙自己分明也没想放过张氏,所以顺水推舟帮了自己,可她倒是全身而退了,自己感激她,阿荷也感激她,便是张氏,也对她没有任何埋怨。
看似和善,温和,可宁芙的心,恐怕是个狠的。
卫氏不由后怕,还好没让她嫁进卫府,她与阿苒关系好倒也罢了,一旦她也想在卫府立足,与女儿未必不会反目成仇,毕竟谁都先顾自己的利益。
宁芙看着脸色复杂的卫氏,微微一笑,她不介意让大伯母知道她的为人,大伯母忌惮她,能省去不少麻烦。
却说这事一折腾,也过去了五六日。
宁芙得了空,才听说陆老太爷得了重病一事,陆行之不日就得回还乡见老人最后一眼。
宁芙却也未料到自己,能收到陆夫人的信,邀请自己今日去陆府做客,匆匆忙忙的。
这是近半余月以来,宁芙第一次出府。
陆府中,等着她的却是陆行之,宁芙也不意外,安静的看着他。
“信是我让母亲代写的,我主动邀请四姑娘,难免会有人闲言碎语。”陆行之道。
“我知道。”宁芙道。
“这一回回乡,恐怕也得待些时日,我担心四姑娘会遇上事,是以找来四姑娘,想着叮嘱几句。”陆行之看着她道,“四皇子与六皇子的隔阂,只会越发放到台面上来,四姑娘得小心,莫要掺和进去。”
“好。”宁芙看着他道。
陆行之见她答的如此干脆,眼中生出了几分笑意来,“我却不知四姑娘原也能如此听话。”
宁芙道:“听人劝,才不会出差错,陆公子误会我了,我一向如此。”
“四姑娘可绝非是乖巧的女君。”陆行之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