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慕_姜厌辞【完结】(72)

  南意挑明:“承认你对她的感情。”

  沈确心脏一震,“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南意笑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道理不假,但像沈公子这么迷的,也是相当少见。”

  一个用冷漠包裹腐烂心脏的人,还总是自大到以为能看透其他所有人的心。

  一被戳穿心思,就躲进龟壳里,用逃避粉饰太平。

  说实话,有点可怜。

  南意还想说什么,听见身后脚步声传来,稍顿后扭头,看见纪时愿朝他们走来,脸色很臭,片刻卡在台阶上不动了。

  南意上楼后,纪时愿才主动拉进用沈确的距离,她借着微弱的路灯,看清他消瘦不少的脸,眼睛裹着浓重的雾,沉沉的,压得人透不过气。

  纪时愿拉了拉后座车门,毫无反应。

  沈确说:“坐副驾驶。”

  纪时愿差点被气笑。

  现在是他在求她好好跟他聊一聊,那他有什么资格用趾高气昂的语气命令她?

  她态度坚定到冷硬,“你要是诚心想跟我聊就打开后座,不然在我俩正式离婚前,我都不会再和你多说一句话。”

  五秒的死寂后,纪时愿拉开车门。

  一上车,她就听见锁扣落下的声响,和那晚他带她离开Ash后的情形如出一辙,只是这次她心里没有升起任何不安和无措,毕竟现在处在上风的人是她。

  “你想聊什么?”纪时愿率先打破沉默。

  “怎么样才能让你收回离婚协议。”

  两个人在后视镜里对上视线,眼神都很黯,片刻她轻声回:“你明明知道。”

  沈确忽然想起南意刚才说的那些,“我不知道。”

  一声比一声响亮,“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和她是不一样的。

  她唾手可得的爱,却是他耗费整个童年都没能得到的东西,也因在人格塑造期不曾拥有过它,他才会长成现在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又怎么能做到理解爱本身,再轻而易举地将爱宣之于口?

  而这间接导致了他们看待问题的角度和解决问题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他看似无所畏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实则在面对自己从未经历过、或是没有十足把握可以完好应对的事情上,只会选择逃避或冷处理。

  而她呢,一开始也会逃避,但到最后还是会直面问题的根本,尤其是在感情上,说白了,就是因为她不惧怕失去,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主动到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这声落下后,纪时愿对他不识情爱的埋怨和责怪,瞬间消失殆尽。

  她无力地张了张嘴,吐出一句:“那你想要我教你吗?”

  沉默让沈确的态度变得模糊不清。

  “不管你想不想,我都没有自信教会你,”纪时愿唇角勾起一道嘲弄的笑,“你用了十几年,都没能将我变成第二个你,那我又得用多少年,才能重塑你腐烂的心?你当我胆小也好,至少就这件事,我赌不起,我的人生也不可能一直围绕着你打转。”

  沈确忽然无力地轻笑了声,“所以你现在才想迫不及待地摆脱我?”

  纪时愿咬了咬唇,不承认也不否认,态度比他刚才还要模糊不清。

  “你要是没别的话说,今天就聊到这儿吧,回去后记得把离婚协议签了。”

  沈确一声不吭。

  纪时愿等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你把锁打开。”

  没一会儿,锁扣解开,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忽然扑过来一道黑影,拽住她手腕。

  他的唇比想象中的凉太多,像贴着一片薄冰,激得她浑身一颤,一时忘了推开他。

  等到他的舌头搅弄越来越厉害,她才狠狠咬了下去,血腥味很快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

  本就不含任何暧昧色彩的气氛瞬间凝滞,紧接着被响亮的巴掌声撕开一道口子,沉闷、烦躁、酸涩全都跑了进去。

  沈确愣了愣,彻底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沉黯的眼眸迟钝地锁向她。

  比起他罕见的失控,她显得如此平静。

  侧面应证了此刻被欲望操控的人只有他。

  而这让他成为了最滑稽的小丑。

  渐渐的,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化成云烟,一丝一缕地从他身体里飘出,转瞬被黑夜尽数吞噬。

  纪时愿平顺好呼吸后说:“毋庸置疑,你是我前二十年里的人生导师,却不是一个好导师,你教给我手段是掌控、掠夺,是肆意地发泄,也是踩着别人尸体过的残忍和蛮横。”

  沈确的心理建设还未完全成型,先被她这句摧垮到只剩下残渣,他不过脑地回了句:“那你觉得谁是你的好导师?南意吗?”

  纪时愿没有直接回答,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一直以来,我都很依赖你,所以我经常妄想能从你身上得到同等的情感回馈,但这种做法本身就是错的。”

  畸形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不仅能摧垮他的人格,也能将她的独立人格抹杀,沦落为他的专属挂件。

  她吸了吸鼻子,“就像南意说的,情感寄托可以是图书、宠物、花草、音乐,但绝不能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非要说起来,你刚才说的不算错,我现在确实想要

  摆脱你,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原因也很简单——”

  说着,她忽然感受到不合时宜的轻松,“沈确,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关门声不轻不重地响起,将沈确神游的意志砸了个粉碎。

  许久,他才将身体转了回去,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

  如果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将他虚妄的自尊和熨帖的假面踩碎,那他就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偏偏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她说的全是对的,用带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代价,真诚又坦荡地剖析开他们之间这段扭曲的关系。

  不知道是第几次,沈确又想起了五岁时的她,纯洁如一张白纸。

  然后是十一岁的她,满眼写着对新奇事物的期待。

  不到三年,她就学会了一切离经叛道的手段,用来激怒试图将她打造成大家闺秀的叶云锦。

  十八岁,和他发生关系,再一脚踹开了他,留下似是而非的一句“沈确,你可以恨我,但绝不能讨厌我”,搅得他整整四年心神不宁。

  沈确定了定神,再次把记忆往回倒,想看看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说到底也只有一件事:激起她被叶云锦百般压抑的欲望,以此敲开她身上所有离经叛道的口子,将她塑造成一个有思想的反叛者,好拉着她在这个肮脏虚伪的世界里陪他一起堕落。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反叛不仅可以用来对付叶云锦,还能是他这个老师。

  时隔多年,他的私欲就像一个回旋镖,兜兜转转后还是反噬到了自己头上。

  也是,他早该明白的,从一开始纪时愿就是他“理所当然”世界里的另类与变数,也是一只关不住的鸟,是脱离一切教条主义的禁令。

  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一次,他终于深刻地认识到了。

  第46章 46“我只是答应离婚,没答应要放你……

  这是迄今为止纪时愿在同沈确的争锋相对中,取得的第一次完全意义上的胜利。

  结果让人喜悦,中间的过程却像被人剥皮抽筋一般,伤人伤己。

  一上楼,纪时愿就把自己关进浴室,借哗哗的水声痛哭一场,两小时后,对着镜子里比核桃还肿的眼睛,哭腔倏地顿住,亡羊补牢般地开始进行形象管理。

  也不知道是累到发困,还是沾上的五层眼贴压垮了她的眼皮,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到脑子里有画面浮现出来,人已经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从布置看,是一个卧室,因面积很大,显得家具分布得很零散。

  床边立着台全身镜,将她整个人包拢进去,她身上的布料少的可怜,赤/裸的白色里,手腕处传来的摩擦感告诉她自己正被人以一种诡异到色情的姿势束缚着。

  她一下子慌了神,大声求救前,卧室门突然开了,门后拐进来的那张脸熟悉到让她失语。

  沈确信步闲庭地走到床边,用他惯有的审视目光看她,“别怕,是我。”

  沉重的压迫感反衬他语气分外轻,给人一种无关痛痒的感觉。

  纪时愿心脏像被人架在火上烤,又烫又疼,眼底水雾弥漫,“你疯了吗,把我绑到这做什么?”

  沈确坐下,伸手轻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泪,“你最近不愿意见我,我就只能用这种手段,也想趁这机会好好问问你,你真的决定要跟我离婚?”

  纪时愿负隅顽抗地瞪他,“托你的福,现在已经有十二分决心了。”

  沈确这次没再试图改变她想法,爽快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纪时愿愣了愣,回神后就见他笑得一脸莫名,像在质问她:我不是按照你说的签了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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