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慕_姜厌辞【完结】(17)

  “这桩婚约,虽然是纪老爷子定下的,但当年纪叔纪婶都没有明确表示过反对,尤其是纪婶。”

  沈确嗓音停顿数秒,继续往下说:“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是为了纪婶,才没有选择和纪家抗衡?”

  纪时愿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全身的力气也在这一瞬间散尽,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沈确把话说得更明白,“你觉得当初是你害死了你妈,所以现在才会在你妈曾经决定的事情上,心甘情愿当个听话的乖乖女。”

  纪时愿终于找回自己声音,声线冰冷彻骨,“你闭嘴。”

  沈确无动于衷,“纪婶还活着的时候,你处处违背她的意愿,现在她已经去世,你做这些还能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那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音量忽然轻了下来,“死人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纪时愿没听见这声,怒火直窜大脑,促使她高高抬起手臂,狠狠甩给对面一个巴掌。

  声音响起时,两个人都愣了下。

  纪时愿咬了咬唇,一字一顿地质问道:“要不是你背着我妈教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勾起我的反叛心,我又怎么可能和我妈作对?”

  轮到沈确噤声了。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但他感受不到疼痛——和以前通过自残受的伤相比,这巴掌确实算不上什么。

  纪时愿攥紧手,指甲不知不觉间嵌进柔软的掌心,“岳恒干的那些烂事确实会让我厌烦、难堪,有时候还会把我激到气急败坏,可再严重都不会伤害到我。”

  低垂的眉眼藏住她眼底的嘲弄,“沈确,在让我难过和痛苦这方面,你的水平才是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

  她的控诉和指责,未能得到有效且合理、能够短暂抚慰她受伤心灵的反应,相反只有残忍的漠视。

  她曾经的兄长、教父依旧平静地看着她,让她感觉自己才是最应该接受审判的囚徒,不配享有任何尊严和权利。

  纪时愿的冷静霎时荡然无存,眼里的怒火越燃越旺,恨不得把对面的人烧成灰烬,然而等她开口时,她的声线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我承认我对我妈有愧,有些时候,这种愧疚都能把我逼疯!可是沈确,你敢承认吗?”

  他们对彼此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精准地捅到对方最疼、流血最多的软肋。

  “你妈是为了生你,才会选择放弃化疗,在一定程度上,你也是杀死她的刽子手。对她,你有愧疚,可你承认过吗?”

  “你当然不会、也不敢承认,你只会埋怨她固执己见,明明知道你将来会承担什么样的舆论责备,却还要一厢情愿地生下你,也憎恨她给你留下了一个不懂爱你、只拿你当夺妻仇人看待的父亲。”

  第11章 11“你又想问我要不要和你上床?”……

  不欢而散后,纪时愿立刻找占卜师给自己算了一卦。

  占卜师对着塔罗牌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最后总结道:“外面有小人虎视眈眈,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出门。”

  非要说起来,纪时愿其实不信这玩意,平时只当个消遣听听,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忽然上了心,“最近我身边有两个小人,你能看出究竟是哪个对我虎视眈眈吗?”

  沉默了会,占卜师抛出两个关键字:“那人是异性。”

  可惜缩小的范围对纪时愿而言,毫无作用。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俩都是异性。”

  “我还能看到他的名字是两个字的。”

  “巧了,他俩名字都是两个字。”

  “……”

  两个人开的视频通话,纪时愿清晰地捕捉到占卜师胸口小幅度地起伏了下,几秒后,等来她的第三次回复:“你对那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纪时愿思忖两秒,不是抬杠胜似抬杠般地回道:“一个被我拿剑爆了菊花,另一个被我甩了一巴掌,我还说了不该说的话,差点把他气哭……这些算不该做的事吗?”

  占卜师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什么,纪时愿摆了摆手,“我猜你这会有电话进来,行吧,下次再聊。”

  纪时愿在东山墅窝了几天才出门,周五下午,先陪言兮和陆纯熙去看了场豪车展,当天晚上,三人转场去了慈善拍卖会。

  “看上哪个了告诉我,一会儿我拍下来送你。”言二小姐大手一挥,阔绰得仿佛在丢石头。

  纪时愿如临大敌,“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这会想拿钱收买我?”

  言兮猛翻白眼,“我要真干了对不起你的事,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用钱收买你?非要说起来,我这只能算谢礼,感谢纪大小姐你在我心烦意乱的日子里,给我提供了非常棒的情绪价值。”

  纪时愿听得满头雾水,询问的眼神递给陆纯熙,“你知不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陆纯熙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言兮欠嗖嗖地笑了笑,“瞧你这气色,这几天肯定过得不好,你过得不好,我就开心,怎么不算给我提供情绪价值了?”

  “……”

  纪时愿拼命忍住,才没有让“言、家两家大小姐一言不合,在公开场合大打出手”的消息占据娱乐版块头条。

  言兮临时被一通电话叫走,纪时愿和陆纯熙也没有多待,离开会场后找了附近一家甜品店。

  敞亮的灯光下,陆纯熙终于也看出纪时愿的不对劲,隔着空气点了点她眼下遮瑕都没能盖去的青黑,“谁又不知好歹惹到我们愿宝了?”

  纪时愿迟疑几秒,没说实话,“除了岳恒,还有谁能让我这么不痛快?”

  陆纯熙习惯将事情简单化,“我看你还是早点退婚吧,那姓岳的是真配不上你。”

  纪时愿颇为赞同地点头,“我知道他比不上我一根头发丝,但退婚这事没那么简单,至少现在的纪家不会反悔这桩婚事。”

  她托起下巴,眼神幽怨,“天气都转凉了,岳氏怎么还不破产!”

  怕隔

  墙有耳,陆纯熙连忙堵住她的嘴,四下张望一阵,确认没人听见后,压低音量说:“不一定要岳氏破产,你可以曲线救国,找个比岳家势力更大,比岳恒更牛的直系继承人结婚。”

  纪时愿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陆纯熙脑袋里蹦出一张脸,“你身边不就有一个?”

  纪时愿很快反应过来,脸色比吞了苍蝇还要难看。

  陆纯熙又说:“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一直觉得沈确这人挺好的,至少在外形、家世和学历方面都无可挑剔,在北城甚至能排上前几,重要的是,他不乱搞男女关系,对了,你俩还是青梅竹马呢。知根知底的存在,继续相处个几十年,总好过跟个不熟的陌生人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吧?”

  纪时愿不敢苟同,“就是因为知根知底,才没法相处。”

  见陆纯熙一脸迷茫,她举出一个浅显的例子补充解释:“要是你知道唐栩州背地里是个脚踏十条船的渣男,你还乐意跟他交往?”

  陆纯熙的关注点一下子被带跑,音量瞬间高了几度,“唐栩州背地里脚踏十条船?!”

  “……”

  “不对,你说的应该是沈确背地里脚踏十条船,我天,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被堵到哑口无言的空档,纪时愿又想起那天两个人互捅刀子的行为,以及听见她那番话后,沈确不受控制展露出的神色,整个人像是被浇上了一层寒霜,冷冽彻骨。

  纪时愿对着陆纯熙幽幽叹气,“你以后别再这么乱牵红线了,我和沈确之间没有爱,这辈子都走不了温情路线,只能相杀到死。”

  听她这么说,陆纯熙眼睛反倒亮了起来,“你俩都打算互相kill了,那kiss还会远吗?”

  她朝她挤眼,笑得一脸灿烂,“不就是顺嘴的事?”

  纪时愿喉咙一梗,彻底没话说了,后来那一周,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和沈确有关的一切,奈何天不遂人愿,出差回来的纪林照开口就是:“愿愿,你是不是和阿御吵架了?”

  纪时愿愣了下,才想起沈确还有个名字叫沈御清。

  “沈确——”

  她一顿,强装自然地改口道:“御清哥哥跟你说的?”

  说完,成功把自己恶心到。

  纪林照微微点头,“阿御告诉我前几天他来东山墅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你不开心了,他很抱歉,昨天下午还特地打电话问我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纪时愿没想到沈确在纪林照跟前走的是顶级绿茶路线,愣怔不已。

  也就是这五秒的失神,让她错过澄清说明、并向沈确泼去一桶脏水的时间。

  纪林照摸摸她脑袋,“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别人亲近些,以前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也都是阿御照顾的你,他对你的用心是掺不了假的,就算有时候他说出的话刺人,可他的本意不会坏到哪儿去。”

  纪时愿不好告诉纪林照那天沈确到底说了什么刺人的话,毕竟从她口中蹦出的回击有过之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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