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钦辰见此剑拔弩张,眼睫轻颤了一下,合了合眼,然后转头,一字一句道:
“殿下,请您,放了我的未婚夫庾屹。他一路陪我行来,实在辛苦。”
酉阳钰闻言,眼角染上一抹暴虐可怕的红,他额上青筋直跳。
无数金甲卫正在等他下令。
可他却又靠近杨钦辰一步,几乎和她脸贴脸的距离,低头攥住她的肩,视若珍宝般地开口道:“只要你说一个不字,孤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薄唇微抿,深黑的眸子紧紧睨着她,眸底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暗涌和风暴。
“殿下靠草民的未婚妻如此近,恐是不妥。”庾屹清朗的声音适时响起,完全不像是被闻风丧胆的金甲卫包围随时被威胁到性命的人。
“草民人微言轻,但殿下若是要夺人之妻,我庾氏,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字字句句都是警告。
酉阳钰被刺激地脸色难看,闻言再也控制不住心底叫嚣着要出栏的野兽,看也不看地随手扔出了几颗暗器,直直往庾屹的关键部位而去。
这几颗暗器下去,庾屹不死也残了。
“小心!”杨钦辰大惊失色,顾不上回答酉阳钰的问题,情急之下爆发出神力,一把给他推搡开,旋身到了庾屹面前,替他踢开那几枚杀意凛冽的暗器。
她喘着气回身查看,却看见庾屹面色痛苦地闷哼一声,伸手捂住了右臂的关节处。
指缝里渐渐渗出血迹来。
还是中招了。
酉阳钰太快了。
他的内力深不可测。
杨钦辰一阵阵后怕,这颗暗器若是打断了屹兄的经脉,恐怕他之后就没办法正常活动右臂了。
他可是庾氏的家主啊!平平安安几十年,只是陪她来了一趟瑞金,便遭此横祸。
“屹兄...让我看看...医师呢?我送你去找医师!”愧疚一瞬间爬满了杨钦辰的内心,她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查看伤口,一边道歉。
“没事,晨妹,你别担心我,殿下好像还有话没说完,咱们等等再走吧。”庾屹大度又轻松地笑着安慰她。
却让她更加愧疚了。
她一个叱咤战场、见惯了血肉横飞的女将军什么时候对着这样并不严重的伤口露出过如此心疼愧疚的神情。
好一个咱们,好一个殿下。
内外泾渭分明。
庾氏...
酉阳钰恨得连口腔里都觉着有一股苦味。
他木然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自己被她狠狠推开时那股根本不在乎他是否会受伤的力道,心脏好像被什么揪着撕扯搅烂,藏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好一会,他苍白着一张脸,讽刺般地扯了扯嘴角:“孤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杨钦辰。”
哪怕她真的和庾氏定了亲,但只要她心里有孤,愿意回到孤身边,孤可以既往不咎...
他心里如此这般想着。
杨钦辰肃着一张脸,按住庾屹怎么也止不住血的伤口,站起身来,扭脸正色地看着酉阳钰:
“殿下,我赤翎为大饶征战,我也按您的要求准时回宫贺喜了,您却甫一见面便伤了人,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酉阳钰几乎连唇色都泛了白,他面无表情地一步步朝着他们而去:“他是你什么人?你不惜推开孤,也要拼死护着他?”
“殿下,是您先出手伤人!”杨钦辰忍无可忍,出声道:“殿下,若我刚刚不救他,他如今恐怕已经被您废了全身经脉了,您明德雍雅,不应该如此为情...乱智。”说到最后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冷笑一声,周身气压恐怖摄人:“为情乱智?好一个...为情乱智。看来你不是对孤的感情一无所知的。”
杨钦辰左手不自觉用力,深吸一口气,狠心道:“过去种种,造成殿下的误解,实在非臣所愿,但臣如今有了未婚夫,自然...”
他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伸手紧紧捏住她纤瘦的手腕,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他敛敛眸子,面无表情地嗤笑一声打断:
“呵..未婚夫?他是你劳什子未婚夫!那孤算什么?”
声音阴冷,又带着几分病态的疯狂。
和他俊雅昳丽的脸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然是君。”她咬紧了牙,干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渐渐变大,听起来只让人遍体生寒。
这就是他大饶国生杀予夺、掌数万精兵的女将军...
他早该想到的...
他的将军啊...狠心冷清至此...
“我们在西北的这几年,将军对孤,没有一丝丝的真情吗?”他轻地不能再轻地出声,眼里仅存的光也即将被凶兽吞灭。
杨钦辰知道他在问什么、他想要什么答案,可她如今,再不能给,也给不起,她看着他眸里破碎阴翳的光,沉声道:
“在西北这几年,臣一直将殿下当做至交好友,真心自然是有的。只是君臣之谊,朋友之义,殿下有气,可以朝我发,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好一个君臣,好一个朋友。”他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你骗孤!杨钦辰,你骗孤骗的好苦!”
“既然如此...就别怪tຊ孤杀了敢觊觎你的人了。”他胸膛之间似乎有股邪火燃烧了他的五脏六腑,只留下一片灰烬后,横冲直撞,只待找到一个出口。
他松开手,转身抽出身边金甲卫的佩剑,剑尖闪烁着寒芒,他步伐飞快,冲着庾屹而去。
“不!”杨钦辰见状皱紧了眉心,想也没想就挡了过去。
她漂亮坚毅的眉目一凛,死死抓住他举着剑的手臂,厉声喝道:“殿下!您清醒一点!臣要追随的君主,怎可如此不管不顾、肆杀子民!”
“你为了他,挡孤的剑?”他嗓音破碎低哑,似乎有寒冰在慢慢凝结成霜,冻得周围人一颤。
或许是他眸中的血色太过明显,杨钦辰有些不忍地错开了视线,她低低开口:
“求您,不要这样。一切都是臣的错,不关屹兄的事情。”
她身上还沾染着马车上那股陌生药香,因为离得极近,千丝万缕地往他的鼻子里钻,扰的他心神不宁,情绪如同猛兽般不能控制,他的剑尖被她拦住,不得再进分毫。
他也不再试图亲手杀了庾屹,扔掉剑,倏地反手扣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死死扣在怀里,往后急速退了几步。
只是停顿瞬息就开口:
“金甲卫,杀了庾屹!”
“喏!”数道声音齐齐作响。
谁也没料到殿下今日发疯会直接要杀了庾屹。
杨钦辰瞪大了双眼,就连庾屹气息也紊乱了一丝。
庾屹只瞬息之间就见了血,只不过不知道为何,竟还能在金甲卫手中撑过数招。
庾屹还不忘开口:“晨妹,不用管我,你注意安全!”
只有杨钦辰心急火燎地挣扎,她知道金甲卫视多么恐怖的存在,庾屹的身手,能抵抗一时,却终究是抵抗不住的。
她看向酉阳钰,只见他额前碎发凌乱的落下,眼角眉梢都是要置庾屹于死地的漠然和狠戾,她便知求他是无用功。
眼见着庾屹已经被金甲卫的剑刺了数下,浑身伤痕累累,不堪承受地倒在地上,一道袭来的锐利剑光即将穿透他的心脏,危在旦夕。
她眼里闪过一丝果决,提气发力,狠狠一掌拍在酉阳钰身上,挣脱束缚,一个飞跃破开重重阻拦,冲到庾屹身前,随手抽剑横档在胸前:“谁要动屹兄,就先杀了我!”
无数金甲卫顾忌着她,不敢随意动手,一强一弱的对峙中,死生矛盾一触即发。
一阵夏季特有的蔷薇花香袭来,阴凉的殿内充盈着这股奇异的味道,微风拂过众人的眉眼发梢,却不能让人感到一丝轻松,反而更让人发憷。
酉阳钰半坐在地,抚上被击中的胸口,他手掌青筋暴起,黝黑的长睫垂下,遮住眸底一片骇人的猩红。
他好痛啊...
她真的为了别人,背叛了他,伤了他。
“是你,逼孤至此的。”他语气阴狠森寒,如圣山之上千万年不化的冰雪,从未有人能将他逼至如此地步。
他缓缓站起身,质问:“孤同你相处几年时间,却抵不过你和他的短短两月,你背叛孤,为护着他,不惜对孤拳脚相向?”
他凤目死寂,再无一丝温情,抚掌而道:“抓住他们。”
第36章 褫夺
庾屹雪白的锦靴踏上宫墙的灰砖地上时, 回头望了望那冰凉森严的玄色金钉大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人彻骨阴狠的声音:“杨钦辰,你让孤痛了, 孤要你眼睁睁看着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