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拉”一声,孙家女手里的蜀绣丝绢被尖利的指甲硬生生扯断了。
“不··· ”她平平的胸脯剧烈起伏着,薄薄的红唇被牙齿咬的泛白,“···我绝不会让人抢了我庾氏主母的位置,那个军营里的摸爬滚打的母老虎,怎么配的上我的庾家哥哥···”
“她怎么没死在战场上···我好恨···”
婢女掩住眸中的厌恶,若是没有边疆的军士,恐怕孙家也没有如此安稳富贵的日子。
···
庾家檀阙堂。
庾王氏坐上首,白皙的脸上却笑得眉眼都眯成了弯月,她握着杨钦辰的手,连声道:“自上次一别,言姨都好几年未见我们小晨了。近日来听说小晨打了好多的胜仗,宫中那位十分嘉奖赤翎军,赏赐擢升颇丰,言姨为你骄傲!”
她伸出另外一只带着白贝母镶翡翠扳指的手,朝杨钦辰比了个显眼的大拇指,笑声清越响彻这一方厅堂。
二叔母在旁看着倒是放了心,忍俊不禁道:
“言姐姐,多年不见,您还是老样子。”
“我见着我未来媳妇高兴啊!”庾王氏笑眯眯地也不着恼。
“老封君来信说小晨此番愿意抽空来同庾屹定亲,我真是高兴地好几日没睡着觉啊!庾屹也是,别看他现下斯斯文文的,接到信的那天笑的比谁都开心。”
二叔母转头瞅瞅一旁的准姑爷,端方君子,气质如竹,完全看不出能笑出两个牙花子的样子。
庾王氏才不管那么多,抓着杨钦辰的手,有些感慨的细细摩挲,不一会却摸到一把干硬的茧子和伤痕,几乎有些扎手。
她声音低落下来,柔声问道:“这些伤,都是打仗落下的吧,身上定然也不少,对么?”
饶是许久未见,因庾王氏待她一直犹如亲女,年年通信不断,杨钦辰也不怯生。
她不在意地露出一口大白牙,精致漂亮的酒窝也盛着笑肆意地舒展开。
“是的言姨,不过这些伤,你可以将它们看作我的功勋章。”
“言姨别心疼了,我好想你啊,好不容易见到我,你多笑笑才好看嘛。”
只这一句话,刚刚还能正常说话的美妇人瞬间红了眼眶,她连声哽咽地应好,紧紧抓住杨钦辰的手,弧度优美的嘴角轻颤了两下,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杨钦辰有些不知所措,杏眼也微红。
敛袖站立一旁的高大青年见状赶紧开口道:“母亲,晨妹一路骑马赶路,想必十分累了,不如···”
庾王氏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唤道:
“是啊是啊,对了,屹儿,你过来,小晨行军打仗,风餐露宿地受了许多苦,这里也无甚外人,你快带她去怀辰园逛逛,好生关心关心。”
当着众长辈的面,青年一时间难免有些面热,他接任家主之位有几年,素来不喜在外人面前表露情绪,但也只是无奈地笑笑,依言照做。
他温雅的目光放在的面前许久未见的未婚妻身上,柔声道:“怀辰园收拾的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她似乎更瘦了,脸颊的嘟嘟肉都没有了,显得整个人凌厉又锋芒毕露,神采熠熠。
不过不管她是哪种模样,他都欢喜的。
她是他母亲从小耳提面命在耳边的未婚妻啊,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虽然这几年因为分离使他们有些生疏,但假以时日,他们又会变回像以前以前一样那般亲近的。
杨钦辰在这样温柔的目光下一时有些僵硬,她捏了捏箍的有些发紧的护腕,镇定地冲他点点头,“那就麻烦屹兄了!”。
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而行离开。
“果然相配!我和阿羽,真真是天生的亲家!”庾王氏击掌而笑,眼眶虽还红着,难过的情绪也消退了。
她一个眼色,本欲跟着的一众嬷嬷丫鬟也都面带笑意地止住了脚步,只有些小丫鬟还不住地探头偷看那百闻不如一见的传奇女将军,被身边的嬷嬷暗中揪了一把才老实安分下来。
庾王氏这才端茶轻笑开口:
“治家不严,让你们见笑了,不过我们家正经主人就我和屹儿两个,平日家里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这方面绝不会让我们小晨难受,亲家可以放心的。”
二叔母满意得很,当即接话道:
“王姐姐把小五当亲生女儿,我们哪里会不放心的。”
“既如此,这是定亲那日的详细安排,杨二哥和二嫂先看看,你们若有不合意的地方,我们再改。可好?”
有那仆妇立即将帖子送上,杨凌翅点点头,和气地答应下来:“也好。”
第32章 提亲
“晨妹, 看看这园子的风致,是否还和你记忆里的相似?”庾屹小心翼翼地替身边女郎拂开了垂落下来的一根花枝,柔声问道。
杨钦辰见他动作如此自然, 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屹兄, 我在兵营粗糙惯了,不必如此小心。”
谁知庾屹却停下来,认真答:“纵然晨妹在战场上是一呼万应的将军,但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要做我老大,笑的没心没肺、气势万丈的小姑娘。”
他说的那是好多年前了, 杨钦辰不可抑制地被带回到年少tຊ时的记忆里,那时母亲还在, 她像个横冲直撞的小猴子,在怀辰园里四处撒欢, 最喜欢的就是跟在庾屹身后气势嚣张地要他做她小弟。
可他那时他竟也有充足的耐心陪她闹腾。
她不由得会心一笑:“屹兄没变, 还是那个极温柔的大哥啊。”
庾屹闻言只是温温一笑, 并不应答。
这些年掌家以来, 他早就不是那个她记忆里的少年了,变得心硬又富有手段,不然这群狼环伺的偌大家业,恐怕守不到现在。
或者说,他的温柔和耐心,从来, 都只留给她一人。
行至主屋,他伸手替她推开门。
“晨妹, 我令人每日洒扫焚香,这主屋里的摆设和布局如你同羽姨上回来时一模一样。当然, 为了让你可以换着住,侧屋里是按照四叔来信里你这些年的喜好重新布置的。里面的家具都是请乌大家亲自雕琢打造的,还有些我亲自搜罗来的小玩意,你可以一会去看看。”
短短两句话,杨钦辰就听出了十二万分的用心和...有钱。
“乌大家?”
“那个极难出山、寸木寸金的乌大家?”她环视一圈后,僵硬地转头。
庾屹稀疏平常般地含笑点头,“是的,我将他请来园中一年,不仅为你私人定制了这些,还打造了全套的婚房家具。”他观察杨钦辰的脸色,误以为她不喜欢,便面上带了些微红道:“这些若是你不喜欢,我便再换班氏重新设计打造,作为我们婚房之用,可好?”
杨钦辰目光呆滞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啊,我觉得不必如此破费。乌大家就很好了。”
班氏比之乌大家,价格上更胜一筹。
杨钦辰粗略估计了一下,要打磨庾屹口中平平无奇的两屋子家具,恐怕至少十万银,够她几年的军资了。
“屹兄,我往日只知你有钱,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庾屹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到了,他长眉轻弯,卧蚕隆起忍笑道:“晨妹今后是我的妻子,我的便是你的,你也会同样的有钱的。”
说道这里,杨钦辰来劲了,她一把扒拉住庾屹的袖子,皱眉警告:“屹兄,养军队很费钱的。你若是这么算,恐怕成婚之后,你的财产即刻要缩水一大部分,不知你是否会心疼?”
庾屹伸手,体贴地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叹口气解释:“晨妹,你常年在打仗,或许不太了解现在庾家的情况。”
“我掌家的这几年,庾家的家产,已经翻了十倍不止。不说养你一个赤翎军,就是再养个杨家军也是绰绰有余的。”
“晨妹,我再说一遍,你是庾氏未来的主母,我挣得每一分家产,你都可以随意取用。”
还是那副清淡又稀疏平常的语气。
过于震惊而有些结巴的杨钦辰:
“既...既然如此,我还欠了太子殿下一笔军资,原是能还上的,但军队扩张太快,实在是...”
“这是库房的钥匙和我的印信。”庾屹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印着族徽的钥匙和小小印信,放到她手心里。
“晨妹需要什么,吩咐总管替你取,不必每件小事都征求我的意见。”
说得好像是十两银子一样小。
“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杨钦辰捏着东西,杏眼圆瞪,连马尾都有些僵硬。
“不知。”庾屹老实回答。
“三十万两啊!”她伸出右手中间三根指头,比了个大大的三,以期达到震慑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