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趟差事,是李贵妃的命令,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攥在那个女人的手里,这没什么善意的九狄人,目前是二皇子手里最重要的一步棋。
若是代银公主能顺利嫁给那大可汗,生个小可汗,想来,九狄人投鼠忌器,不会短时间内反咬二皇子一口吧。
这些事,二皇子虽然都不知道,但李贵妃总不会害她的亲生儿子。
代银公主在马车里也听到了那个熊似的亚青大将口出狂言,她愤怒的死死捏紧了拳头,眼睛都红了。
唾了一口,喃喃看着车顶道:“我就知道,李氏派给我的人,怎么会是好的。那李氏,偷了母后的宠爱上位,又怎会真心待我?”
“这么多天了,哥哥和杨钦辰怎么还不来救我?”
很快,那侍女带着另外一个身体肥壮的九狄侍女进来,九狄侍女脸上全是横肉和冷意,而代银公主的侍女却依然挂着关心的微笑:“代银公主,咱们起来吃点东西吧?”
“不然,这九狄人就要强行灌您了。她手上力气大,要是伤了您的喉咙,以后要是说不出话,可还怎么哄大可汗开心?”
“滚!”代银娇俏的脸上盛满了厌恶和鄙视,她猛地抓住离得最近的水碗,朝着她们的就扔了过去。
“身为大饶人,居然通敌叛国,帮着九狄贼子做事,本宫真后悔救了你,还让你在身边呆了这么久。”
谁知那侍女擦掉脸上的茶水,一个大步上前,踩住了代银公主纤弱的手指,狠狠碾压着,她平凡的五官扭曲着,恶狠狠道:“你是公主,自然对大饶有深厚的感情,为什么呢?因为你从小就是用大饶人的民脂民膏堆起来的金枝玉叶,到了这种关头,难道不应该多付出一些么?”
她接着蹲下身来,用手掐住代银公主的柔嫩的双颊,冷声道:“而我,父母在你父亲宣景帝的暴:政下早就死了,我自小被卖进宫,受尽欺凌。还要对着杀父仇人的女儿极尽奉承伺候,你竟然还觉得是对我的恩赐?真可笑。”
代银公主闭了闭眼,问了一句:“所以,本宫的行踪,是你泄露的吧?”
“自然,你身为公主,在瑞金城有二皇子护着,来了西玉城,虽不受太子殿下喜爱,却还有杨钦辰这个殿下面前的红人照拂。”
“难得你自己是个没脑子的,天天地就知道追着哥哥跑。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一去信,李贵妃简直喜出望外。”
代银公主闻言双眼有些发红,怒斥道:“如果不是本宫,你早就被李贵妃打死了!是本宫见你可怜,才向她求情把你要过来。虽不说待你有多好,至少也不至于要如此害本宫吧!”
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想起杨钦辰对着谢柔说过的话,「这天底下大多数人良善,可也有些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狗玩意,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只管用更狠厉的手段收拾了便是,不要动怒伤身,不值当」。
她缓缓收住了呼吸,脸上平静下来,
“算了,本宫和黑心肝的卖国贼理论什么。多说无益。”代银公主高傲也娇惯,但知道这碗药是躲不过去了,干脆的直起身,从九狄侍女的托盘上拿了水壶和食物,吃了起来。
“本宫自己来,不用你们动手。本宫嫌脏。”
九狄侍女站在旁边,眼神轻蔑,她看不起这卖主的大饶侍女,但用九狄语道了一句:“你这公主,倒是识时务。”
“老老实实呆着,别出什么幺蛾子,你们大饶女子身娇体软,大可汗自来是喜欢的,你长得也不差,到了王庭,伺候好大可汗,荣华富贵不会比在大饶差,还有这个侍女,你也有权利处置的。”
说完就冷冷地掀帘出去。
大饶侍女不可置信地追了出去,“你们怎么能这样?!”
“还没到九狄王庭,你们就要帮着她卸磨杀驴?出尔反尔?”
那九狄侍女转过身来,啪地打了她一个耳光,将她重重地打倒在地,呸了一声道:“小贱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卖主求荣!还指望到了王庭,能有什么好下场?这种背主忘恩之人,在我们九狄,是会被五马分尸的。”
大饶侍女如遭雷劈,她在大饶无父无母,本想着去了九狄,能被人高看一眼,却没想到,这些九狄人根本不念她的帮助,如此食言。
她茫然的目光扫过队伍里其他的大饶同伙,却见他们都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说话,捂着脸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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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已经穿过薄骨律镇进入了九狄和大饶的交接处。
亚青大将一路上绷紧了神经,只要过了这条乌木河,就算是到了九狄的地界了,到那时,这代银公主就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河对岸的九狄人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远远地骑着马过来,还有一里地才能接应。
这乌木河四周常有大饶兵出没,亚青大将怕出事,想回身把那代银公主抓下来,放在自己的身边看管。
他粗鲁地掀开轿帘,一把把代银公主揪了下来,警惕地看向四周,一边用不甚熟练的大饶话警告代银道:“劝你老实点,别趁机逃跑,你的太子哥哥很快就要死在瑞金城外了,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代银公主喘着气驳斥道:“胡说!我太子哥哥扈从将臣众多,一定能打赢你们这群窃贼,就像以前那样。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大军,踏平你们九狄!”
九狄确实近年输多赢少,主战派的亚青大将最忌讳别人说踏平九狄。
他当即就重重地扇了代银公主一个大耳光,蒲扇似的大掌让代银公主的左脸立刻肿起来,她耳鸣目眩地不能再说出一句话。
落难的和亲公主有谁会真心尊重呢,更何况是在大可汗面前分量不小的亚青大将,他看着代银公主恶狠狠的眼神,那双狭长眼睛和她那个稳坐高台调兵遣将如有神助,杀了无数九狄人的亲兄长极为相似。
他恶上心头,正要再挥手发泄自己的怒气,可代银公主性格刚烈,哪里容得他几次三番的侮辱,一口就狠狠咬上了他攥住自己衣领的左手,顿时鲜血如注,亚青大将吃痛的将她抛在地上。
代银公主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乌木河,汹涌澎湃,涛声遍天,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朝着瑞金城的方向,轻声快速道:“哥哥,您说过,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代银很后悔,若是当年我懂事一点,不那么任性,是不是就不会和哥哥的关系那么僵?”
“不过没关系了。就算是死,妹妹也决不能被这些蛮流折辱。”
“那会堕了太子哥哥的威名的。”
她小脸上的笑容破碎又骄傲,转身飞快地跳进汹涌的河水中,速度太快,亚青大将和身边的人反应过来时,只抓住了她的一小节丝帛。
谁也没想到,这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公主竟然真的有勇气在最后关头跳河。
要知道,这乌木河水,素来危险湍急,又是高山雪水所化,冰冷彻骨,人掉进去一炷香不捞出来,估计就没什么生还的希望了tຊ。
“快!把这贱人捞起来!”亚青大将目眦欲裂。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赤色尾羽的利箭带着音爆又准又狠地射进了亚青大将的心脉。
一个又冷又哑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大饶的公主!”
第27章 暴怒
杨钦辰连夜奔袭几天几夜未合过眼, 终于赶在渡河的最后一刻救下了代银公主。
将浑身湿透的公主从乌木河中抱起的时候,自己也打了个寒颤,一旁的副将见状赶紧拿来两条厚实的披风, 焦急道:“将军, 您身子还未全好,怎能下这么冷的水去救人!快些披上。”
杨钦辰脸色苍白,摆摆手,“代银公主是殿下唯一的亲妹妹,决不能有任何闪失。”将最后的那条披风接过,飞快地将冻得嘴唇乌紫的代银公主包的严严实实, 不留一丝缝隙,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公主交给副将:“公主体弱, 好生照看。”
“诺。”女副将道。
此时,代银费尽力气扒拉开披风一条缝隙, 朝着杨钦辰高挑的背影, 有些担忧地喊道:“杨...将军, 你, 你快把披风披上!”
杨钦辰转过身,笑了笑,湿透的马尾在她身后反射着霖霖的水光,似乎天地初开的那抹颜色,“公主放心,臣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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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钦辰冰冷锋利的剑尖抵在苟延残喘的亚青大将脸上时, 他瞳孔急速收缩,他清楚这突然来劫人的是威振西北的赤翎女军, 但不知道这女将到底是那杨钦辰的哪位副将,身上的气势竟然这么强。
他飞速的思索着, 染血的唇齿飞快的吐出一句:“罢了!一个和亲的大饶公主而已,你要救便救。只不过这点小事,恐怕不值得你赤翎军大动干戈同九狄皇室结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