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银长得玉雪可爱,李敏蛮横骄纵恶毒,但对于这个妹妹,也是真心喜爱的。
代银目露不忍地点点头,正要转身进马车去,就听见身后一阵哀嚎和兵器掉落声。
杨钦辰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瞟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哀嚎的李氏家丁,笑了笑,冲李敏勾了勾手,问道:“这位,李小姐是吧?”
“你家养的狗看起来似乎不太行?不如你亲自下来同本将军一战?要是你输了,就给我西玉城的守城小将和刚刚那位大叔磕三个响头并赔医药费十两,求他们饶恕你的‘无心之失’如何?”她横刀站立,柳眉一侧高高挑起,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李敏。
战场厮杀过的猛烈血腥气毫不遮掩地冲李敏而去,是怒意和挑衅。
李敏看向地上这人,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止不住的腿软,但她还是色厉内荏尖声道:“那你输了又如何?”
地上的高挑女将笑了,一双杏眼难得出现几分轻蔑之色,她昂起下巴,回答道:“若我输了,便,”
“便跪在地上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三声爷。你看如何?”
李敏有些怯了,但小时候穷过,所以涉及钱财的事她一向不肯吃亏,当即反驳道:“凭什么我输了要赔钱,你输了却不用?”可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因为她听见旁边围观的人中指着她笑了起来。
“切,还以为是个瑞金的大家小姐,连十两银子都要计较,想来也不是什么勋贵出身。”
“是啊,她先伤了人,却连十两银子的医药费都要斤斤计较,如此恶毒的女子,怕是瑞金城无人可娶。可要快些回去通知你家儿郎,别要被这等样的假小姐给骗了婚!”
“笑煞人也,我老李第一次见到连十两银子还要计较的世家子。”
...
西玉城天高皇帝远,百姓在都护府的治下,民风大胆勇敢,一人一句地帮腔将李敏说的面无血色。
杨钦辰嘴角噙着笑,适时语调悠闲地问道:“那李小姐,你想要多少银子?”
李敏被刺到痛处,被人鄙视贫穷和小家子气是她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比试赌注,当即拉住代银公主,躁怒道:“公主,这人欺我如此!你快些把表兄派来保护你的军士叫出来,抓住她,帮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女匪!!”
李敏满心满眼都是把她刚刚受到的羞辱一股脑的报复回去,却没想到代银公主并不愿意将此事闹大。
代银公主虽然平日里脾气骄纵,但毕竟此地地处边疆,民风彪悍,还有贼匪,她年纪虽小,也知道不好在进城的关口多惹是非。
她只想快点和皇兄团聚,便秀眉微蹙摇了摇头道:“敏姐姐,要不还是算了,咱们一路奔波,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李敏见她这幅撒手不管的样子,有些委屈又有些恼恨,但李家家丁确实不这女的对手,于是只好悄声哀求道:“公主,你看见了吗,这个女匪一出手就将我不怕火烧的青刺鞭斩的稀碎,怕是武艺非凡,若我下去单独应战,定然没有好果子吃。阿姐一路护你西行,危险重重,如今安全到了西玉城,你竟然就抛下我不管吗?”
代银公主面对李敏的哀求,有些心软,她犹豫片刻,看了看李敏急的通红的眼眶,还是挥了挥小手,朝车队旁边的轻甲卫说了一声:“去,帮敏姐姐教训一下那个女子,让她快些走开,别挡着本宫的路。”
这些轻甲卫是四皇子的人,为达主人的目的一向不择手段,于是领命之后,提着利剑和弩箭就朝着杨钦辰包围过去。
看样子杨钦辰不留下点什么身体部件,是不会放她走的了。
旁边的百姓焦急不已,对着后面赶来的家里人吼道:“快回去叫都护府的人来,这些人来者不善,恐要对钦辰小姐不利。”
杨钦辰半点不在怕的,轻轻冷笑一声,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小将和百姓,以免打斗起来误伤他们,径直主动走上前,站在空旷的沙地上,活动手腕,赤手空拳地准备应战。
等二十来个轻甲军围死了自己,半点缝隙都不见,她话不多说,直接轻轻一跺脚,他们所处的沙地直接以圆圈的形状整体下陷了十寸。
惊变之下,有些轻甲军举着武器直接朝着杨钦辰攻来,她迅速一个腾跃躲避过大多数刺点,轻盈落在背后,快速伸手干脆利落的击打他们的双臂,顿时好几个轻甲军的胳膊如同面条一样软瘫下来,武器叮铃哐啷的掉落一地。
杨钦辰用脚尖一勾,一把剑就到了她修长的五指上,横剑在前,冷冷道:“本将军很久没见血了,正好有些技痒,你们来的还挺是时候的。”
剩下的轻甲军都是精锐,见状便收起了原本的轻视,接到马车后首领的指示,血腥气从他们的脸上一闪而过,一言不发的沉默之后,便是毫不留情地朝杨钦辰再次攻击而来,这一次,无数剑尖和箭弩齐发。
周边的百姓不由得惊叫出声:“天哪,他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下如此杀手!”
有人看的心焦,急道:“都护府的人怎么还没来,也不知钦辰小姐一个人能打得过吗?!”
杨钦辰进入战斗状态后,眼尾兴奋的微微发红,她深吸一口气,动作如光似影,利落干脆地冲进剑雨里,开始大杀四方。
殊不知,这一幕被身后追上来的太子殿下瞧了个正着。他漂亮狭长的眸子窒息般的收缩了一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看着她一人一剑不顾危险,炫技般的冲杀在这群在瑞金城出了名的阴毒轻甲军里,他曈眸如墨,周身气压骤然低沉了许多,过了几秒,他咬牙切齿地喃喃道:“行,你最行了,杨钦辰。”
打斗激烈,持续了好一阵子。
眼看着自己这边要打不过,一个轻甲卫借着同伴的遮掩,熟练地从袖里摸出了三根毒针,悄无声息地闪身至杨钦辰身后,泛着黑紫色光的银针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杨钦辰脖颈大穴飞去。与此同时,杨钦辰被前面骤然加剧的攻势拦住了手脚,纵然敏锐的五视察觉到不对,也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来。
而旁边的普通百姓哪里有这个眼力能看见这么阴毒的手段。
千钧一发至极,三枚金珠从人群里射出,如闪电般打掉了三根射向杨钦辰的毒针,打落毒针之后,前面两颗速度不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中了那个发射毒针军士的两只眼睛,最后一颗,却重重地弹打在杨钦辰的腰间,似乎惩罚似的,让她吃痛不已。
被射瞎双眼的轻甲卫登时倒地,双目流血不止,哀嚎起来。其余轻甲卫们则惊疑不定地看向人群,不再轻易动作。
见到如此变故,后面的轻甲卫的首领神色不虞,朗声问道:“不知哪位,竟敢干扰我等做事?”
一个身材修长、锦袍束冠戴着白色面具的郎君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往前踏了几步,走到下陷的沙地边,一双狭长眼专注地凝视包围圈里面的杨钦辰,声音淡漠散漫道:“手滑了,不知道孤的金珠是否打痛将军了?”
第20章 黑市
杨钦辰听见这熟悉清冽的嗓音,身影一僵。
糟糕,打起架来太兴奋,把殿下给忘了。
该死。
听到金珠就想到自己借的二十万两银子,她利落收剑,转头认真道:“不痛!臣一点都不痛!多谢殿下救臣!”
完了搓了搓剑柄,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殿下的金珠掉在何处,一会臣替您捡起来?别浪费了。”最后一句话可惜意味溢于言表。
几句话说下来,上头的郎君显而易见地气压更低了。
杨钦辰不明所以,但见状识趣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她环顾四周重新举剑,把憋屈发泄到这些手段下作的轻甲卫身上,没了顾忌,招招死手,没过一会,轻甲卫伤的伤,退的退。
杨钦辰终于从自己踩出来的沙坑中跳了出来,大摇大摆地站到了太子殿下的身边。
手腕一翻,手心里骤然出现被软帕托住的三颗锃亮金珠,她笑眯眯道:“殿下,这金珠我都擦干净了,您收好。咱们出门在外,还是节俭些好。”毕竟刚借给她这么老多银子,还是替殿下省着点。
她如是想。
却没想到,这种行为落在旁人眼里,活生生是一幅管家婆的模样。
太子殿下眸光冷冽,似怒非怒地睨她一眼:“金珠你自己留着吧。”然后飞快地抽走她托着金珠的软帕。
“这个给孤擦擦手。”
这块软帕是她的贴身之物,上头有她母亲的刺绣,跟了她好多年了。她正想出声提醒,被他凤眸一tຊ瞪,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三个盘顺条亮的黄澄澄,又偃旗息鼓地闭上了嘴。
心里叹道:「俗话说得好,人穷志短。」
「等老子把债还完,老子比谁都硬气!」
她低着头,准备跟着太子殿下离开,却不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一头撞上他的背。
太子殿下回身,伸手替她揉撞红了的额头,温声斥责道:“总这么莽撞,怎么当统领三军的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