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玖宁微微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若有似无地将顾怜玉心中的希望湮灭，脑袋更是几乎垂到胸口。
她！江玖宁！
一没有权势，压不住周撼山的气焰。
二没有财富，填不满周撼山的贪欲。
这个世界摆在她眼前能做事情少之又少，江玖宁不忍心看他，别开的目光无处可落，最后飘飘然落在了身旁的寒尧身上，寒尧的目光刚好回落，两个人在静谧的空气中对视了一眼。
寒尧便弯弯一笑，还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紧接着，转头冲着周撼山道：“周妈妈瞧着我，能不能换了这位顾官人？”
一句话落地，如惊天之雷，砸得江玖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纳尼？这就是他要给她的安心？
“不能。”周撼山斩钉截铁地说道：“好东西自然要全收入囊中，为何要换？”
寒尧不慌不忙，脸上依旧挂着一副淡然的笑容：“我主子日日瞧着我，已经瞧腻了，用我换一个给主子瞧新鲜…”
“胡说。”江玖宁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又被寒尧按着肩膀坐了下来。
“主子，做人不能太贪心。”寒尧笑眯眯的，眼睛里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就算再喜欢，总不能两个都要吧？”
这句话表面是回了江玖宁，同样也回了周撼山。
人，只能留一个，舍弃一个。
周撼山一抬眸，紧紧盯着寒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奚僮。”寒尧淡淡地笑。
江玖宁似是恍然大悟，他是要用自己换了顾怜玉，如果筹码谈好了，甚至还能搭一个芸儿做赠品。
但……
十个顾怜玉，她也不想换。
31
第31章
◎唯一的出路◎
周撼山的目光紧紧锁在寒尧身上，越看越满意。
寒尧的懂事漂亮更映衬着顾怜玉的一无是处了，若是真能用顾怜玉将寒尧换到手。
水云间不兴隆都难啊！
“当真……”周撼山看着江玖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可以用怜玉换奚僮？”
“不行。”江玖宁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周撼山的脸色微变了变，这主仆二人耍着他玩呢？
就在此时，寒尧放在江玖宁肩膀的手，微不可察地轻轻拍了拍，随后，从容不迫地接过话茬道：“我主子的意思是……一个顾怜玉，远远不够。”
周撼山并非不愿意付代价。
他心里清楚，一个顾怜玉再好，也不过满大街随处可得，但一个奚僮却是错过了，便再也遇不到的稀罕物了。
不过，他还是装做一副为难的模样，厚重的嘴唇在茶盏上轻轻的抿了一口，茶盏“铛”地一声落在桌子上，装腔作势道：“这奚僮再好，也不过是一个男怜，江当家可别狮子大开口。”
狮子大开口？江玖宁这一瞬忽然联想到她被寒尧败光的钱，整整七千多两白银，不知周撼山知道了该作何感想？
她刚要开口，却又被寒尧提前一步抢了先机道：“自然是周妈妈付得起的价钱。”
“哼，还有我付不起的钱？”周撼山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不过，能付多少钱，那要看你值个什么价钱。”
完全是将人当成货物来讨价还价。
寒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周妈妈觉得，我值多少价钱？”
周撼山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本着决不能在生意上吃亏的精神，道：“你和怜玉一换一。”
寒尧听了，脸上的笑容满面收紧，好看的眉眼慢慢挤在一起，笑容换成了愁容道：“周妈妈要是觉得我只值一个顾怜玉，那这生意，似乎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被寒尧反将一军，这下为难的是周撼山了，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倒是有兴趣听听你的价格。”
和奴隶本人谈价格，周撼山着实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此刻，他心里甚至有一点羡慕江玖宁，能得到这么一个懂事的男仆，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果……
这个男仆能到了他们水云间，那就更好了。
寒尧慢慢抬眸，恰好对上周撼山贪婪的目光，仅仅一瞬间，寒尧的神色陡然一变，可怜兮兮道：“我有一个妹妹，名唤芸儿。”
江玖宁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寒尧，这是唱的哪一出？
寒尧伸手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眼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芸儿自小被我父母卖掉，如今在翠云楼里，只要周妈妈把芸儿赎出来，再给我主子换一个顾怜玉陪伴左右，我、我…”
寒尧突然演技爆棚，说着说着竟似真要垂泪：“我便没什么顾虑了，死心塌地在水云间里，任周妈妈差遣。
原本周撼山还有些顾虑，以为这主仆是要坑他什么，听了寒尧一席胡说八道的话，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只要这人有所求就好办，有所求的人必定有弱点，有弱点便可以被拿捏。
这人呐，不怕你有欲望，就怕你无欲无求。
要是寒尧纯粹是为了主子的新鲜感，拿自己去换另一个人的自由，那可太伟大了，伟大到周撼山都觉得像是天生掉陷阱了。
一个花楼里的姑娘罢了，对周撼山来说容易得很，他们私底下本来就有一些人员上的交换，翠云楼至今还欠着他两个姑娘呢。
要一个什么云儿雨儿的，还不是小菜一碟？
“一言为定。”周撼山一拍大腿，随后目光再次看向江玖宁，上带着一丝审视，问道：“不过…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江当家的意思？”
“我的话，自然代表主子的意思。”寒尧道。
这时，江玖宁突然抓住按在她肩膀的手，道：“奚僮，我们再商量一下。”
寒尧微微低下头，看着江玖宁那略显苍白的脸，不知为何，寒尧的哭面上竟然有些压不住嘴角，仿佛被卖掉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以往江玖宁还会嘴硬，这个时候脸色已经出卖了她。
很快，他转头看向周撼山，颔首道：“我主子贪心，还想要换更多的银钱。”
周撼山一听这话，刚要张嘴反驳说“不可能”，便见寒尧“扑通”一声双膝落地，潸然泪下：“主子，我也是走投无路，妹妹年幼被卖，一直是我的一个心结，求您成全我，让用自己换妹妹的自由吧。”
“我……你……”江玖宁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飙起演技的寒尧，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话却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不答应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答应的话更是心痛到张不开嘴。
见江玖宁被他唬住了，寒尧对着江玖宁挤了挤眼睛，道：“主子，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唯一、的、出路。
这五个字，在江玖宁脑子里回响，寒尧是在告诉她，想一次性解决芸儿和顾怜玉的事儿，当下这个办法，是唯一的出路。
至于寒尧……
他自然有他自己的出路。
江玖宁手中那份所谓的奴籍，不过是卢金嵘伪造的，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奚僮”其人。况且以寒尧的本事，一个水云间又怎么能困不住他？
一旦他脱身而出，他就还是那个威名赫赫的将军。
至于什么奚僮是谁？不过是随风而逝，一个子虚乌有的存在罢了。
但江玖宁的头，怎么也点不下去。
寒尧见状，拉过江玖宁的手，在她掌心轻轻的划，嘴里却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主子，我在这世界上只有妹妹一个亲人了。”
手掌传来指甲轻刻的触感，寒尧写下的字很复杂，但江玖宁还是认出那是个“晚”字。
寒尧顿了顿，接着又道：“主子也是孤身一身，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寒尧在手心的字写完了，江玖宁微微攥紧手心，她沉默片刻，薄唇轻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我成全你。”
随后，江玖宁目光微抬，看向周撼山，神色恢复了几分冷静，淡淡道：“周妈妈，只要你把芸儿从翠云楼买过来，咱们这笔交易就算成交了。”
周撼山办事速度很快，寒尧的奴籍才刚从牙行送过来，芸儿就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芸儿一见到江玖宁，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可能，她这一辈子都没享受过被人放在心上的待遇，满心除了感激说不出多余的话，刚要跪下拜谢救命之恩，却被寒尧一个急切的拥抱打乱了节奏。
只听，耳边是寒尧的哭诉声：“妹妹啊，哥哥终于见到你了，往后你要好好替哥哥照顾主子，莫要忘了主子对我们的恩情啊。”
虽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但芸儿在风月场混迹多年，瞬间就领悟了其中含义，回应道：“兄长，我定不负主子救我的恩情。”
很快，便到了签合约、一手交人一手交奴籍的时候。
江玖宁看着手中奴籍上“奚僮”两个字，只觉那字迹仿佛有千斤重，迟迟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