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下轿,早有人端来一盆炭火,方离玉步轻移,轻巧地跨过火盆,立马就被新郎官抱在怀里,宾客震耳欲聋的欢呼中迎进了府中。
江玖宁看得出神,这是她从现代穿越过来,头一回亲眼目睹古人举行婚礼。
相较于现代人追求的婚礼复古风,比真正意义上的古代婚礼要简单太多,甚至简约得像个草台班子。
寒尧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靠近,小声道:“看得这么出神?难道江当家的心也跟着悸动了?”
江玖宁收回思绪,脸上迅速泛起一抹红晕:“瞎说什么呢?不过是看着仪式觉得新奇罢了。”
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心里却似乎因为寒尧的话泛起涟漪。
她以后也会有一场婚礼吗?
现代的时候她一直忙着事业,没有闲暇时间谈恋爱,更没有时间憧憬一场婚礼。
“江当家,今年有十八了?”寒尧眯起眼睛,眼中闪过微不可查的光亮,道:“也是到了悸动的年纪了,若是有好人家就嫁了吧。”
“十九。”江玖宁纠正道:“还小,不着急。”
虽然江玖宁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五岁的灵魂,但身体却是实打实的十九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确实还早的很。
寒尧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似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倒是寒将军,今年有二十好几了吧?怎么不找个好人家嫁了?”江玖宁从来不在嘴上吃亏,故意把“娶”说成“嫁”。
像是扳回了一城,脸上也露出狡黠的笑。
寒尧的眸色瞬间暗淡下去,沉默片刻后,声音低缓地开口:“从前有个婚约。”
江玖宁便也不笑了,心里涩地发渍。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感觉,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寒尧说的是“从前”,而现在寒家军已经是叛军了,即使有什么婚约大概也会随着事情的变迁形同废纸。
大概……
她是替寒尧觉得可惜,打抱不平吧。
她脸上挤出一抹惨笑,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惨,竟然舍得送到北境这种苦寒的地方和亲。”
寒尧苦笑:“不提也罢。”
一股子余情未了的模样,江玖宁的心似是被扎了一下,然后立马转移了视线,对着忙活的婆子喊道:“金纸都摆了么,动作麻利些。”
她倒也不想戳寒尧肺管子,不道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江玖宁突然就没心思观礼了,走到人少的空地透口气。
待婚礼的一概流程都走完了,只剩下新人敬酒的环节了,江玖宁这才算长吁一口气。
好在一切都顺利完成,没出什么大乱子。
只要这次婚礼的名气一打响,以后还能缺了她一口饭吃吗?
江玖宁刚想笑,便见采文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气都没喘匀便急匆匆地道:“主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跑了。”
跑了?谁跑了?
江玖宁一听脸色都变了。好个千凝啊!她果真又养出一头白眼狼。
环顾四周,张家家主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而张家主母正在女眷厅会客,新娘子方离在耳房里补妆,丫鬟们绕着她围了一周。
张府并不算小,加之今日高朋满座,想在偌大的府邸翻出一个丫鬟来并不容易。
小丫鬟不显眼,若目标换成新郎官就容易多了。
江玖宁随意地拉了一个小厮问:“你家小少爷呢?”
“哦,他说肚子疼,瞧着往后院去了。”
江玖宁拍了拍小厮的肩膀:“谢了。”
她在张家操办婚礼的这些时日,已经大致摸清了张家院子的布局,现在哪哪都是人,二人要叙话必然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
但今日张府最僻静的地方,在哪里呢?
江玖宁皱眉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地方,便迈步就往后院走。
直走到今晚洞房花烛夜的正屋,江玖宁才停了停脚步,侧耳倾听。
主屋里果真有声音在窃窃私语,她在外面听不真切,也不想听得真切,只是心里感叹:这两人胆子可真不小,偷情竟然偷到主屋来了。
将九年愤怒掩盖了理智,哪还顾及给谁留面子,一脚踹开了主屋的门。
主屋内,一片喜庆的红,棚顶上还挂着艳红的红绸,红烛燃满了整个屋子,正中间的二人,一人负手而立,一人拉着男人哭哭啼啼。
千凝见是江玖宁进来,脸上也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只是淡定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江当家,寻人的功夫可真了得。”
“当然。”江玖宁跨步进了屋,目光犀利地扫过两人,冷冷道:“我怕我来晚了,就只能瞧见两堆衣服在地上了。”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千凝还未开口,倒是张家少爷先沉不住气,满脸嫌恶道:“赶紧把这疯婆子带走,大喜的日子要死要活的,晦气。”
“呦呵,少爷跟着千凝出来的时候,原来不知道她是要寻死觅活啊?”江玖宁本就有火没地方发,更瞧不上他这种到处留情的渣男,忍不住讥讽道:“难不成?少爷以为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可以一度春宵?”
话一出口,张家少爷脸色瞬间煞白,似是被说中了般慌了神:“哪有的话?还不是这小蹄子死缠滥打,非拉着我到这里来。”
千凝不可思议地仰头看他,眼泪在眸中打了几个转儿,却没有真的落下来。
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似是顾忌着江玖宁在,又悉数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这是在骂你呢。”江玖宁看着千凝,心中既生气又生出恨铁不成钢:“你大老远逃出来,这会儿怎么又不敢吭声了?”
“奴家是贱民,连命都是贱命一条,这里哪有奴说话的份儿。”千凝道。
这会儿认识到自己的身份了,早干什么去了?
那张家小少爷要但凡能生出点良心来,她也不至于被差点送到方府去。
“既如此,回吧。”江玖宁摆摆手,不想再和她们二人纠缠。
临走时,千凝还是回头希冀地看了男人半晌,才落寞地缓缓往江玖宁处走去。
这依依不舍的模样,倒像是她棒打了鸳鸯似的。
就在千凝刚走到到江玖宁背后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尖锐的女声:“我这新房里,这么热闹呢?”
江玖宁心中一紧,连忙侧身把千凝挡在背后,朝着那人一笑:“房中的蜡烛熄了两支,我命人重新点了。”
方离斜瞟了眼江玖宁背后的人,又抬眸看了看房间深处的张家少爷,语气毫不客气地道:“我竟不知点个蜡烛,还要我夫君亲自跑上一趟。”
方离往前迈了两步,目光直直地盯着江玖宁道:“究竟是江当家想见我夫君呢,还是其他什么人想见我夫君呢?”
【作者有话说】
虽然笔下的人物不完美,但我还是深爱着她们。
感谢看到18章的你,谢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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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上乘的姑娘◎
方离虽娇惯但却不傻,瞧这几个大活人往这儿一站,心中瞬间就如明镜一般。
她目光从淡然地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戏?竟不巧地被我碰见了呢?”
若是站在常理的角度上,江玖宁本是很同情这位方离小姐。
毕竟在自己大婚之际,老公还忙里偷闲地跑出去和别的女人私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江玖宁都想给身后的千凝几个耳刮子。
不争气的瓜娃子,他们前尘往事如何江玖宁不想了解,但现在张家少爷已经要结婚了,还如此藕断丝连地牵着,便不是好人家的女孩子该干的事儿。
虽说如此,但江玖宁的理智告诉她一步都不能退,纵然千凝错的离谱,也不能让此事在婚礼上闹起来,事情还是要回到正轨上来。
她稳了稳心神,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道:“少爷刚好路过,也帮着点了两支蜡烛。”
“是啊,是啊。”张家少爷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忙不迭地顺着竿往下爬。
“你闭嘴。”方离柳眉倒竖,怒目看向张少爷,没好气儿道:“瞧着我没说你是吧?还是当我是猴耍?谁家结婚需要新郎官亲自点蜡烛的?”
张少爷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心虚地无话可说。
此刻,“又菜又爱玩”在江玖宁面前具现化了。
“方小姐冰雪聪明,我便也明人不说暗话了。”江玖宁也懒得替谁遮掩了,只好意劝道:“今日既是方小姐大喜的日子,若真把事情闹到前殿去,于方小姐面上也无光。”
方离闻言肉眼可见地冷静下来,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江玖宁身后的人。
江玖宁暗自咂舌,由衷地佩服古代人的隐忍,这事儿若放在她那个时代,必定要掀桌子闹离婚的,可在当下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