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身体停下不动，仿佛找到了什么。
“怎么了？”
李子悦回头望向她们，手里捏着一条珊瑚色毛衣链，在灯光下璀璨闪亮。她凝视毛衣链的目光很复杂，捏得很紧，传递出一种名为“舍不得”的情绪。
多絮连人带椅挪过来，凑近看：“做工很精致，看上去很值钱。”
“这是亚木兰定制款，全宇宙唯一限量，我五年前收到的生日礼物。”李子悦眼眸仍旧低垂， “卖掉它的话，至少这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不愁了。”
“这不挺好嘛，解决你难题了。”多絮话出口却无人接腔，不对劲呀，她观察大小姐神色，“意义重大？你不舍得卖？”
李子悦犹豫：“……也不是。”她只挤出这三个字，后面又说不下去。
多絮摸摸下巴。
这家伙以前全身都是高档货，从衣服首饰到武器，随便哪个都能卖出高价。亚木兰的定制款固然贵重，但比起她的防身武器还是便宜了。
可离家出走时，那么多的贵重物品，她只带走这条毛衣链。
甚至一眼就能看出，这条毛衣链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但她还是带在身边。
多絮叹一口气，询问道：“是谁送你的生日礼物？如果真不愿意卖，我再帮你想想其他办法。”
李子悦沉默很久：“没有不舍得，卖掉吧，学费更重要。”说到这份上，她仍然没说是谁送给她的。
多絮回忆起那夜树下偷看到的八卦，心中隐约有猜测。
卧勒个擦，她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装傻吧装傻吧，子悦不说正好，方便她蒙混过关。
多絮转身掩去尴尬，默默又带椅子挪回去，“要不挂网上卖？还是直接去典当行？”
“嗯，去店里。挂网上看到的人太多，被熟人看到会丢脸。”
熟人？
多絮腹诽，哪个熟人？可能就是我猜的那个熟人吧。
“是天甲送的。”
多絮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擦，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不是不说吗？怎么说出来了？你说出来我怎么接话？
“哦，啊，这样啊。”她干笑两声，实话实说，“看来他眼光不太行，你明明喜欢简约风，但这根琥珀色的太柔美，你很少穿这类风格衣服。”
李子悦笑容复杂：“哈，我跟你认识一年不到，连你都知道我的喜好。”
多絮沉默，这时候说什么都不适合。
看来子悦不打算遮掩，既然她想把事情摊开讲，作为朋友只需要在一边聆听就好。
“天甲那人啊，无论眼光还是品味一直在线，只是他挑项链时没用心而已，或者说，他为了表达什么，故意挑我不喜欢的。”李子悦把项链装回盒子。朋友们都说她粗枝大叶，可其实那天晚上表白前，她已有被拒绝的预感。
但她还是想清清楚楚说出来。
宁可清清楚楚被拒绝。
李子悦抬头望来，扬了扬首饰盒：“所以，还是卖掉它吧。”
多絮叹气，走到她身旁，勾上肩膀轻轻一拍：“我陪你一起去。”
她们上午跑了趟典当行，把毛衣链卖出一个好价钱。多絮对首都星每块地方都熟悉，特地挑选一家口碑好的店。李子悦一拿到钱就大手大脚，看到旁边的商场就往里走：“来来来，我请客，你们想买什么？”
多絮拉住她：“大小姐悠着点，你还没脱贫呢。”她指了指商场标牌，“这里面的人均价位足够你十天生活费，三个人就是三十天生活费，你后面四年要不要过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李子悦还是往里走。
“你这种人在落星区一天都活不下去。”花双双本来一声不吭跟在多絮后面，看到这状况，莫名来气，凭什么有人天生不用考虑金钱，有人战战兢兢为一枚硬币折腰送命？如今同为麒麟军校的学生，以前不敢说的话现在都敢说出来，“你的脑袋不会只是装饰品吧？做事前先用脑子想想。”
硝烟味十足。
李子悦停下脚步，侧头反问：“找我吵架？”
“只是述说事实。”
李子悦过去十八年人生，周围都是趋炎附势的“朋友”，几乎没遭受过顶撞。离家出走才短短一段时间，她却经历了被欺凌被挑衅。
这就是人生吧，这样也不错。
她希望周围人靠近不是因为她姓“李”，而是因为她这个人。
喜欢也要，讨厌也好，她想收获真实的情绪。
“天气这么热，你们还是陪我一起出来，我只是想表达感谢，有问题吗？”李子悦自嘲笑道，“可能我这个人只会用金钱来表达，太俗气了？”
花双双呆住。
她都已经暗暗蓄力准备打一架，可竟然没迎来拳头。这家伙在说什么？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花双双接不下话，撇开脑袋哼了声。
多絮轻笑一声，还以为能看到她们打场架把情绪发泄出来，竟然收住了？这可真让人意外，子悦比她想象中变化更大。反观双双那家伙，终于把在落星区的本性露出来了，的确需要看着。
昨天学校生活处老师找到她，说是询问落星区相关事情。
她被一路领到校长办公室。
麒麟的校长跟她还是唐臻时是同一个，一脸和蔼老好人模样，地中海秃顶形象。邢秀这老头儿笑起来像菊花，跟他年轻时的英武照片简直是两个人。
唉，美人迟暮啊。
先声明，这句话不是她的评价，而是老头儿自己说的。
那次杰出毕业生回校演讲，邢老头跟阿默握手，没脸没皮说了句：“想当年我也在《花花公主》里【最想共度一夜的男人】上过榜，唉，不说了不说了，美人迟暮啊。”
如今这老头儿换副面具，端出一副亲切长辈样说话。
“多絮同学，听说你跟落星区那位学生关系不错？”
“是。”多絮把她跟花双双尤肯的关系用几句话介绍了下，然后将她光辉伟岸的形象添油加醋一番。
邢校长呵呵笑，看不出他信还是不信，接着说：“落星区里面的教育跟我们不一样，这两位学生当然都是出色的学生，可我担心他们跟其他学生起冲突，这就跟内阁的用意相斥了，起不到同化作用，反而激化矛盾。”
多絮感觉他在挖坑，警惕地看他一眼，简短回答：“嗯。”
“既然你们是朋友就好说了，我希望得到你的协助。学校会安排花双双跟你同寝室，另一个男生不方便，但也希望你日常多关心他教化他，别让他们犯错。”
多絮回答很快：“教育工作是学校老师的责任，我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邢校长看她一眼，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学生。
多絮坦然回视。
邢校长又笑了起来，换个话题：“我看过你的简历，是哈克星的孤儿院出身，之前还打过地下赛，拿了好名次，很上进很有天赋的年轻人。”
“我知道同盟政府禁止地下赛，那时候是无路可走，今后不会再犯。”
“哈哈，我不是威胁你，年轻人不要太紧张。”邢校长笑得像弥勒佛，双下巴都在抖，“我是关心你，你没有任何人资助，学费会不会吃力？”
屁！这不是威胁？
多絮沉默地望着他，不搭腔。
邢校长语气更加和蔼，“让你关照落星区学生是有偿劳动，我可以减免你部分学费，你觉得呢？”
多絮直接问：“减免多少？”
“一半。”
“成交。”
两人对望一瞬，邢校长眼睛笑成一条细缝：“哈哈，多絮同学聊天很有个人特色，不错不错。”他在桌面轻轻一按，顿时一杯清水从桌子内部自动往上输送，“说了这么多，口渴吗？还是其他想说的吗？”
多絮上前一步，拿起杯子，一口喝尽：“没有，打扰了，再见。”
回忆结束，多絮抬头看了眼时间，离下午的开学典礼还有好几个小时，她开口：“如果真想表示感谢，请我们吃甜点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点心店。”
李子悦露齿一笑：“没问题。”
一场矛盾消弭化解，不管花双双心里怎么想，她没再找李子悦麻烦，而是跟着队长一起去甜品店。她对甜品可有可无，没有特别偏爱，但每次看到队长一脸满足地品尝，她心情就跟着好起来，连带觉得嘴里的甜点也比其他食物好吃。
开学典礼在阳光最猛烈的时候开始。
明明有大礼堂，校方偏偏选择室外，似乎想考验学生耐热力。
多絮站姿挺拔如松，可人却昏昏入睡。邢老头在主席台上的声音就像催眠曲一样，让她站着都能睡着。
李子悦站她旁边，偷偷拧一下。
多絮睁开眼，恰好主持人声音响起：“下面有请新生代表上台讲话。”
吴天甲从男生队伍出列，从后往前走，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微风，径直走向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