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絮沉默。
吴成洛好整以暇：“还是说，你本身就是中心科技院的实验体，私自逃了出来？”
多絮睁大眼，对哦，思路还能往这方面打开……这具身体的原身没有任何身份记录，有可能是一具实验研究体，再加上高级精神力的禁锢手术，也只有中心科技院能做到。
这么一来，都对上了。
多絮想通了，心情也好了，她不忘摆手否认：“不是不是，哈哈，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吴成洛没错过她脸上醍醐灌顶的表情，他沉思片刻，不对，这女人的反应不像实验体，他判断失误。他缓缓抬眸，镜片有些反光，遮住他眼底神色，开口道：“虽然没能帮你开发出精神力，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他并不卖关子：“还有一种方法，我可以强行打破屏蔽，不过方式粗暴，也许你大脑会永久受损，最差的结果是脑死亡，你愿意冒险试一下吗？”
多絮想也不想：“我拒绝。”
她上辈子就是脑死亡，好不容易有复活机会，她绝不会作死再去脑死亡一次。
吴成洛故作“好心”地给出建议：“不想要精神力了？听说你要去念军校，单纯的自然人很难走远哦。”
“小命比精神力重要多了。”多絮侧首瞥他，“至于我能走多远，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两人走出手术室，李子悦已在外面等待许久，三小时坐立不安，她看到一开门就冲上前去：“怎么样怎么样？成洛哥出马肯定没问题，你是不是精神力一下子蹦到三级了？”
多絮摇头。
李子悦面现失望，仍是安慰道：”没事，二级开始慢慢往上升吧，记得稳定剂用好牌子，基础打好了，也能变成高级精神力者。”
多絮苦笑，仍是摇头。
没等她解释，吴成洛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了过来：“抱歉，我失手了。”
“诶？”李子悦愣住，什么意思？
“她脑内的精神力脉络无法打通，流动性太差，几乎是固质状态。当然，我可以试着强行打散，但那样风险太高，她本人也拒绝。”吴成洛两手一摊，“简单来说，她还是自然人状态。”
李子悦呆呆半天也反应：“还能这样？”
“人类中大概有万分之五是天生精神力屏蔽者，而在天生屏蔽者中，又有百分之一无法开启精神力，所以这部分人做了手术却仍是自然人，不过概率很小，跟中彩票差不多。”吴成洛开玩笑道，“要不今天回去顺路买张彩票？说不定会中哦。”
李子悦捂住脸：“这也太惨了，这不就一辈子只能在底层打滚么？”话一出口才发现不妥，她急忙捂住嘴。
多絮摆摆手：“没关系。”
李子悦心里过意不去，本意是帮多絮开发精神力，让她开心，这下不变成给人添堵了么？偏偏她又想不出劝解的话，只能站在这里干瞪眼。
房间里沉默时，吴成洛开口道：“对了，爸妈知道多絮小姐来我这里做手术后，想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对你表达谢意。”
多絮并不想去：“他们怎么知道的？”
“手术前我联系他们的。”吴成洛又邀请李子悦，“子悦要不要一起去？你很久没去我家做客了，正要天甲也在外面，他待会儿顺路跟我们一起走。”
听到“吴天甲”的名字，李子悦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大概十分钟后到。”吴成洛笑眯眯滑开个人终端上的讯息，上面是吴天甲的简讯，“我们准备一下。”
李子悦跟石化了一样。
吴成洛装作没看见，一边整理桌面一边寒暄：“听说你要跟孙少校订婚了，恭喜恭喜，孙少校年轻有为，你爸爸给你找了个好丈夫。”
李子悦脸色刷的一下变白：“这个，这个事……”她想问天甲是不是也知道这个消息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已被他拒绝，管他什么反应呢。
想是这么想，她心绪仍是剧烈波动，背过身子说：“算了，我不去了，我先走了。”说完就逃一样地离开，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人追杀。
“她就这么把你丢下了呢？”吴成洛幸灾乐祸，“看来你只能去我家吃饭了。”
多絮叹口气，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只四眼田鸡本性恶劣嘴巴刻薄，脸上披一层假皮在笑，从头到尾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子悦得罪你了吗？”
“怎么会呢？在我眼里，子悦一直是可爱的小妹妹。”吴成洛笑着否认。
多絮鼻子发出一声哼。
桌上的文件都整理干净，吴成洛踱步走到沙发旁，与她相隔一个位置坐下：“你虽然是李家买下的人，却没指望子悦帮你报名考试，反而走第一舰队的路子去首都星读书，从这点来看，你就是个聪明人。”
多絮说话有所保留：“第一舰队愿意帮忙是个意外。”
吴成洛笑了笑，继续道：“哪怕李子悦答应过你什么，只要李廷凯不同意，李子悦的承诺就没有任何意义。你在地下赛出风头，又在战争中赢得名气，正是身为摇钱树枝叶最茂盛的时候。李廷凯那个黑心资本家不把你的剩余价值榨干，不可能放你离开地下赛场。”
多絮打量他，反问：“你这么辛辛苦苦离间我跟李家的关系，你讨厌李廷凯？”
“冤枉啊，我是和平主义者，跟大家关系都很好。”吴成洛叫冤，“我担心小姑娘不谙世事被人骗，这才冒着失去朋友的风险提醒你，唉，好心没好报。”
多絮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们的相处充满防备和尬聊，幸好没多久，吴天甲打破这场沉闷。他的车就停在外面，少年颀长的身躯倚在门前，先跟多絮打招呼，随后询问：“开我的车？”
“嗯，刚做了场大手术，很累，不想动。”
三人共同往外走，多絮观察两兄弟的相处，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兄弟感情很好。这两人说话神色放松，跟面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是多絮第二次来到吴家。
她受到盛大欢迎，吴琏夫妇亲自迎接，吴氏三兄弟皆在场，所有人都带着礼貌客套的微笑。菜肴很丰盛，吴家的招待也很热情，挑不出一丝毛病。
多絮对这些并不陌生，揉了揉笑得发酸的嘴角，以应有的礼仪姿态坐在餐桌上。
当年是上将时，她对应酬不耐烦，唐默就经常提醒：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过人与人之间有必须的社交关系，尤其你坐在这个位置，不能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得靠自己维持人脉关系，毕竟这一次新的人生，没有阿默在旁陪伴协助。
红酒的味道很醇厚，多絮轻抿一口，露出真心笑容，而且她觉得应酬也有应酬的好处，至少酒好菜好，难得吃到这种级别的。
“听说你今年也会入学麒麟军校？”安妮夫人声音温柔，轻轻拍一下手，“真是太巧了，以后你和天甲就是同学了。”
多絮谦虚道：“我还没通过面试。”
“一定没问题的。”安妮夫人鼓励道，“待会儿你和天甲私下聊聊，他是麒麟军校的特招生，战争前刚通过面试，可以让他帮你分析一下面试题，这孩子头脑很好。”
吴天甲本在沉默地吃饭，被点到名，他放下刀叉抬起头，见多絮没有拒绝的意思，他便点头微笑：“好。”
多絮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美少年养眼的笑容，举杯表谢意：“谢谢。”
“哈哈，多絮小姐太客气了，天甲这次平安无事，也多亏你在机场的援手，否则他被抓住还要多吃几天苦头。”吴琏也开口，“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
多絮笑了笑，以她目前的地位，面对吴家家主的感谢，标准答案只有一个：“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晚饭结束后，吴天甲被安排招待她，说是年龄相近，比较有话题可聊。安妮夫人离席前，玩笑般说：“陪着我们这种老人家也没什么好玩的，天甲，你陪多絮小姐多聊聊学校的事，去首都星的机票由我来负责，你们也能有个伴一起出发。”
两人漫步在花园中，路灯昏黄的光芒倾洒满地，在花瓣上折射斑斓。
浪漫的环境，正值思春期的男女单独在一起。
“那天给我面试的人一共有五人，你的面试官也许跟我的不一样，面试题也会相应变化。我事先了解过，题目由面试官决定……”吴天甲蹙眉，“你在听吗？”
多絮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停下脚步，还一个人自顾自往前走。
她隐隐感到不对劲，吴家殷勤得出乎她意料，难道吴家想把她和吴天甲凑成对？不对不对，不可能，吴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她的身世？
突然发现身旁少了个人，多絮一怔，回头望去。
吴天甲停在数步远的位置，面无表情看着她。
“怎么了？”多絮笑着打哈哈，“你现在的表情跟餐桌上相差太多，长辈不在，就懒得掩饰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