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莱冷笑：“我就知道。”她顿了顿，“那么，我要求同盟政府承认黑殓的合法性，并立法禁止所有基因手术。”
多絮被气笑了：“你怎么不对联邦提这要求？”
“因为人质都是同盟的人，如果下次抓到联邦人，我也会提出同样要求。”罗莱理所当然道，“黑殓的最终目的，是消灭世界上所有进化者。当然这个很难实现，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停止基因手术不让新的进化者诞生，再过个一两百年，这个世界就干净了。虽然我看不到这一幕，但如果未来的人类可以看到纯净的世界，一切都是值得的。”
多絮听了只想叹气，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打量道：“你提的条件天方夜谭，看来不是诚心想谈判。”
“你说要施舍乞丐，乞丐听了很高兴，想得到一笔终身衣食无忧的财富，结果你只愿意给一分钱。”罗莱的叙述声音毫无起伏，“到底是谁没诚意。”
“停停停，别耍嘴皮子。”多絮摆出停止手势，“我不想被你牵着鼻子走了，下面由我来说。”
她注视对方双眸：“先带我去看落星区人，除了守在外面的那些，还有其他人吧。”
罗莱意外道：“你还记得一共多少人叛变？”
多絮没回答，静静望着她。
罗莱沉默片刻，“有些人后悔了，不太听话，所以把他们关起来了，你想去见见吗？”她也走出这扇门，带路往另一方向走，“我可以带你去看，不过我不理解，你想救他们吗？哪怕把他们放出去了，你还敢相信他们？”
“不用你费心，带路就够了。”
落星区的叛徒里，有一部分人眼见胜利无望，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便产生了后悔情绪。罗莱发现异状后，便把这帮人给关起来。
军区里有很多干净的宿舍，黑殓也没亏待他们，挑几间关人。
多絮一路走过去，冷眼望向宿舍里面的人，一间又一间看过去，她突然停下脚步。
这是走廊最前方的一间宿舍。
里面只关着一个人。
是尤肯。
他双眸半阖，半躺在床上养神。他比起刚离开首都星时瘦了很多，面颊凹陷，眼下是浓浓的青黑。
罗莱顺着多絮的目光望进去，解释道：“他倒是没后悔，但他是进化者，奇雅丝对他的影响太大。他身体不舒服就留在这里休息，顺便看管其他宿舍。”
多絮没理她说了什么，推开门，径直走进去。
尤肯也看到她了，瞳孔骤缩，身体不自觉往后躲去。
多絮坐在床沿，扣住他肩膀：“你怎么把自己搞到这副模样？你以为叶仲雄看到你这样子会高兴？”
她一开口就提到禁忌的名字。
尤肯哑声：“他死了，他看不到我这副样子，永远看不到了。”
多絮看到他这幅样子就生气，毕竟照顾这么久，养条狗都养出感情来了，“你这蠢货是为他而活吗？你自己的人生呢？”
尤肯低笑两声，笑着笑着就咳嗽，咳完了，他望着她的眼睛说：“我是蠢货，如果你被人杀死，我也会这么做。”
多絮怔住，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不知不觉松开。
尤肯脑袋灵活，他笑道：“你会来找我，难道是想告诉我叶老大不是同盟政府杀的？我搞错了？”
他盯住多絮的眼睛，补充一句，“别骗我。”
“当年的落星区招降，虽然上面大部分人都同意，但也存在小部分反对派，他们买通黑殓暗杀。你会对黑殓的说法深信不疑，是因为看到很多证据吧，可这件事情被同盟压得死死，你就不奇怪吗？为什么黑殓能拿出证据，”多絮的目光不躲不避，“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是同谋。”
尤肯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碎裂，他不敢置信地扭头望向门外。
罗莱站在那里，神色毫无变化。
事情进展到这步，有没有落星区的参与都无所谓了，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她坦荡荡承认：“没错。”
尤肯的眸色渐渐转暗，“你在耍我？”
“不算耍吧，政府里的人是主谋，我们收钱办事，只能算帮凶。”罗莱的语气很平静，可听到别人耳朵里却像挑衅，“你也可以找黑殓报仇，不过，你还站得起来吗？”
尤肯撑着全身力气想站起来，可刚摸到边缘，就一头栽倒摔下去。
多絮扶住他。
尤肯久久不动，脑袋垂落床沿抬不起来，“呵呵……”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我果然是个蠢货，我是不是活得像个笑话？”
他转过头，仰躺在床沿上，正好对上多絮的目光：“叶老大想让我出人头地，我没做到；我想替他报仇，却反而帮仇人做事了，”泪水顺着眼角滑下，他对多絮笑，“你想让我好好活下去，我却走进死胡同。”
多絮望着他的眼泪，把他身体扶正，“我带你回去。”
“你还相信我？”
“你做错事，法律会裁决你，轮不到我决定。”多絮撑住他不让倒下，“也许会被关一辈子，你做好心理准备。”
尤肯一边哭一边笑，他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在耳边偷偷说：“罗莱在拖延时间，她启动了自爆系统，她想同归于尽。”
他声音很轻，语速很快。
说完以后，他脑袋还靠在多絮身上，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多絮垂下眼眸，她也注意到了。不管她跟尤肯说什么，罗莱都没过来打扰。从进入军区开始，罗莱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拖延，她在等待时间慢慢过去，直至系统自爆。
如今拿到确定答案，多絮将尤肯背在身上，朝往外走去：“接下来带我去见人质，我要确认他们安全。”
罗莱默默看她一眼，“好。”然后在前方带路。
尤肯愣住，在背上不断挣扎，可惜他没什么力气，怎么挣扎都没用，“你干什么？”
他已经决定在这里等死了，不需要被救。
“别乱动。”多絮冷声，“我说了，要带你回去。”
尤肯停下动作，靠在她背部一动不动，脑袋凑到她脖颈处，沉默不语。
多絮感到脖子上有一股湿润的凉意。
是眼泪。
多絮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
这一幕，把她的记忆拉回刚入学那天：
尤肯和孔奇在教室里打架，两人打得头破血流，她被花双双叫过去阻止。后来事情闹到校长室，一视同仁各打五十大板。
那时候，她背着满身是伤的尤肯走回去。
他也是这样把脑袋靠在她脖子上。
一转眼，孔奇已经不在人世，只有那张黑白遗像上还留有他生机勃勃的笑脸。
而尤肯也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哪怕活着回去，也看不到未来。
多絮心中不免悲哀，每一场战争背后，都藏有无数的物是人非。年轻的生命，深厚的感情……无论多珍贵的东西，在战火面前都不堪一击。
正唏嘘时，背上的人突然抱紧她。
脖子里的湿意越来越多，一滴一滴，渗入衣服。
“对不起。”尤肯轻声说。
多絮脚步又是一顿，“嗯。”
她把尤肯往上掂了掂，继续往前走。
第117章
关押人质的地方距离宿舍不远。
多絮在来之前就研究过军区的地形图，这里属于军区深处。考虑到自爆影响范围，从这里逃到安全区需要一定时间。
涉及整片军区的大范围自爆，系统的倒计时有两种设置，一种是即时爆炸，从现在的情况分析肯定不是第一种。
眼前就是一间巨大的仓库，四面都是合金墙。
多絮停下脚步，望向跨入门的罗莱。她目光微微一沉，这么看来，是第二种模式。
另一种是倒计时爆炸，为了给军队足够时间撤离，可以设定爆炸时间。军区系统的保密权限高，如果黑殓没有攻破防火墙，那么只能使用默认时间。
最短的默认时间是一小时。
如果罗莱是从她进入军区后开始启动，从那时算起，还剩二十分钟。
再给人质逃离预留十五分钟，那么，只有五分钟了。
仓库里面人质密密麻麻坐着躺着，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们都抬头望来。哈克星本地军人不熟悉多絮，可学生志愿兵每个人都认识她，目光中冒出希望的光芒。
半空中漂浮着上百台手掌大小的黑色飞行器，里面装有奇雅丝。
多絮表现不见任何负面影响，她把尤肯放在地面上坐着，然后直起腰环视四周，看到不少学生中的熟面孔。
“人都在这里了。”罗莱站在靠近门的位置。
多絮快速清点人数，随后将目光转到罗莱身上。因为有奇雅丝在，黑殓的看守人员只有十个，加上罗莱也才十一个。
她语调轻松地说：“你知道我会下杀手吧？”
罗莱：“知道。”
多絮笑了下，拳头捏得咔嚓作响：“你也知道这么点人挡不住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