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欲走。
“喂,我没骗你,叶老大真死了,被政府暗杀的。”曾哥叫住他,“你打算怎么做?不跟我们一起?”
尤肯回头:“你联系花双双了没?”
“没,还在犹豫。”曾哥两手一摊,坦白道,“那家伙是个利己主义者,她现在是进化者了,不会愿意毁掉前途跟我们干。但你不一样,你对叶老大的感情特殊,你会帮我们。”
尤肯面无表情盯住他,讽刺道:“谁不是利己主义者?你不是?”
曾哥一愣,目光变得玩味:“看来你跟她关系亲近不少。”
尤肯不理会这句话,他垂眸沉默片刻,“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再来找你。”
曾哥咧嘴:“放心,我可不敢骗你,明天老地方等。”
尤肯盯住他看许久,虽然落星区人习惯说谎,但他还是能大致辨别出真假。从一开始观察到现在,他没从曾哥脸上看出任何心虚。
大概率是真话。
叶老大死了。
想到这,尤肯的心不断往下掉,沉着脸地走回去。
涯沟大监狱的通讯时间是每天六点至九点,尤肯丝毫没有困意,一到点就拨打电话。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你好,能帮我联系一个名叫叶仲雄的犯人吗?”
对面机械音传来:【请报上身份证明编号。 】
尤肯说出一长串代码。
机械音停顿片刻,明明只是几秒,但尤肯感觉时间格外漫长,心脏快从嘴里跳出来。终于,他等到了回答——
【抱歉,监狱内并没这个人的记录。 】
尤肯立即说:“不可能,他是落星区的首领,因叛乱事件被处以终身监禁。落星区其他人呢?那次叛乱的犯人都关在哪里?”
这次机械音停顿时间更短,回复:【落星区的犯人并未收容在涯沟监狱,法院判决后收到临时通知,犯人都押送到荒芜星服刑。 】
尤肯忙问:“哪颗荒芜星?”
【抱歉,没有相关信息,建议向司法部门进行查询。 】
通讯电话挂断以后,尤肯将脸埋入手掌中,久久没有反应。当他再次抬起脸,眼眶中布满血丝。他打开星网,搜索“落星区事件”,找出所有相关的政府人员,从监狱管理局到最高法院,甚至连当时的看守所信息也查个遍。
他一一打电话过去联系,可惜没有任何收获。给他的回复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保密。
最后映入眼帘的消息,是落星区犯人由第一舰队押送。
尤肯燃起最后一丝希望,尝试拨打多絮的个人终端,可听到的声音只有冰冷的机械回复:【抱歉,该人不在通讯区域。 】
他”哈“的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溢出来。
这天晚上,尤肯光明正大进入落星区,给出的理由是探访故友。这里的城区建设跟他离开时一样,政府并没投资改造。
肮脏的街道散发出腐臭味,破旧建筑上方的巨大广告牌有半边已脱落下来。地下城地形复杂,无数道路小巷交错在一起,外人进去很容易就会迷路。
尤肯穿着便服进来,穿过熟悉的街道,回到曾经待过许多年的地方。
这是叶仲雄的大本营。
他刚跨入,就看到许多见过和没见过的人朝他望来,打量过来的眼神有恶意有好奇有不屑,当然也有关系好些的,一脸怀念地跑过来,唤道:“尤肯,你回来啦。”
尤肯点点头,”嗯”一声,走向背靠墙壁的曾哥。
“我没骗你吧?”曾哥咧嘴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叶老大被政府杀了。”
夜晚的灯光偏暗,蓝紫色的霓虹灯光斜射,映入尤肯眼底。他哼笑一声,眼神又变成以前的样子,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大概率是第一舰队的人动手,可能是那个叫白植颢的。”
曾哥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这下巧了,这次来的也是他们。”
尤肯冷声:“抓住以后再审问。”
曾哥望着他杀气腾腾的眼神,笑道:“第一舰队实力强,抓活口很难。”
“那就杀了。”尤肯垂眸,“大不了误杀,死的又不是我。”
学校里教的都是虚伪的大道理,没用。
叶老大说的那些才适用于这个世界。
他说人要不折手段地活,自己的命永远最重要,别人管他去死。
尤肯想,他早就该这么做了,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地向上挣扎呢?放任自己堕落是多么容易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这话才像咱们小尤肯会说的。”曾哥仰天大笑,他拍拍尤肯肩膀,“放心,我找你可不是为了送死,这次我们有外援,他们跟我们的处境很类似,如果这世界上谁最能理解我们,也只有他们了。以前叶老大在的时候,他们就想招募我们。”
尤肯抬眸:“谁?”
曾哥抬脚往里走:“跟我来,客人就在里面。”
尤肯望着黑漆漆的房间,跟了上去。
浩瀚的宇宙中漂浮着机体的残骸,经过第一轮交战,双方对彼此实力有了初步了解。联邦派遣到哈克星附近的六支军团皆身经百战,他们在出发前都看过那个叫“多絮”的指挥影像。
对战14军那场,她所展现的攻防切换速度简直能媲美唐臻;
而另一场,对战2军和13军的时候更叫人毛骨悚然,他们始终没看出原理,两支军团突然彼此攻击,看上去就像舰队指挥权被强行剥夺。
菲尔上将是1军指挥,他称得上是联邦对唐臻研究最深的一位将领,毕生心愿就是打败唐臻,可惜还没遇上敌人就先死了。
这次,也是他提出主动试水,先头部队匆匆交手就各自撤退,他一回来就联系其他五支军团。
独立办公室内,五道三维立体影像投放在半空中,画面内是其他五位上将,都神色严肃。
菲尔第一句话就让他们变色:“我觉得是唐臻。”
每个频道都陷入沉默,许久,格里布斯轻笑一声,“果然是诈死啊,她想骗的到底是谁?”
他有一头银色长卷发,眸色冰蓝剔透。他微笑时就像坠入凡间的天使,让人刹那间失去防备。
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从底层爬上来的7军指挥官有多么不折手段。美貌,身体,还有他拥有的天赋才华,都是用来交易前途的利器。
格里布斯又笑一下,“真的是联邦派人暗杀唐臻?你们有谁知道真相吗?”
“你想太多了,这些无关紧要。” 12军的芙拉上将皱眉,“不管敌人是谁,我们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么赢。”
另两位上将依旧沉默,表情凝重得可以滴出水来。
菲尔环视他们一圈,继续说:“我以前思考过对付唐臻的办法,最保险的就是车轮战,打不死也围死她,耗到她麾下战舰能源用尽。”
“哈哈,”格里布斯眉眼弯弯,“你这个策略真是朴实中充满智慧,只不过需要无数自愿当炮灰的勇敢战士。”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哪怕明知是嘲讽,听起来也想真挚的夸奖。但菲尔不上当,冷冷瞥他一眼。
格里布斯知道自己的微笑有什么效果,所以跟他人交流时永远面带笑容。他说:“但现在这招没用,她能让敌人自相残杀。估计是一种精神力控制,谁也不知道她能同时控制多少,一起围攻很可能被连锅端了。”
说到这里,他两手一摊,眼神透出羡慕,“为什么最好的能力都会出现在她身上呢?她才是上帝的亲女儿吧。”
“你说得对,所以我打算用另一招。”菲尔不紧不慢地介绍作战计划,计划不算复杂,不到三分钟就讲完。
几位舰长听完后,一时都没说话。
芙拉先开口:“最大的问题是需要诱饵,而且是有分量的诱饵。唐臻的战场直觉像野兽一样敏锐,她肯定会察觉到不对,而这个诱饵的作用就是她哪怕直觉危险还是不舍得放跑。”
格里布斯捧场地“哦”一声,“听起来很危险。”
“我来当这个诱饵。”
所有人顺着声音望去,盯住菲尔。
棕发绿眸的菲尔上将声调稳定,重复一遍:“这是我提出的计划,我来当诱饵。”
同盟第一舰队的战舰群在太空中徐徐前进。
周子舒揶揄:“怎么都躲起来了呢?才刚开打呀,连雷达都搜不到他们,联邦这群将领小时候肯定擅长捉迷藏。”
多絮仍在观察前方:“因为我来了,他们只能躲。”
周子舒:“……”了不起的自信,偏偏这家伙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多絮突然抬头问:“你觉得这场战争会持久吗?”
“难说。”周子舒坐在她身旁,手里捧着参谋部整理出来的资料,“这两年联邦内部矛盾积压太多,如果再不搞出一场战场发泄,他们内部就要打起来了。”
多絮笑了笑。
的确,上一场大战就是这样。交战期间反而是联邦内部最同心协力的时候,战败后,他们的经济损失加上自然人的持续抗议,布雷赛克就没太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