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麒麟的学生们被关在同一间牢房内。
说是牢房，更像一间普通房间，只不过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四面白墙下近一块空地。
多絮他们被联邦士兵押送过来，一打开门，就看到本应坐在观摩室的同学们都在这里。
“你们没事吧？”林远激动地跑上前，他一个个看过去，确定每个同学都没少，又问道，“有受伤吗？”
多絮：“没有。”
林远听到后松了口气，他目光在丸子身上停留尤其久，最担心的就是这家伙。
他从不担心这家伙的比赛，她总能在对战时保持冷静。
可比赛以外的时候，她粗心又迟钝，还嫉恶如仇，一旦脾气上来就有点不管不顾。
这回联邦明显撕破脸皮了，在敌人的场子里耍脾气，那妥妥就是作死。
林远见她板着脸，叹道：“还好还好，没缺胳膊少腿，你别生气了。”顿了顿，“生气也没用，现在的局面不是靠你小宇宙爆发就能解决的。”
丸子白一眼过来：“管好你自己。”
虽然形势悲观，而且也不知道联邦出于什么目的关押他们，可所有同学都能聚在一起，至少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多絮发现牢房里少了一个人，走向林远，直接问：“孔老师呢？”
周围一下子没人说话。
林远神情沉重：“比赛刚出事的时候，一大帮联邦军人堵在观摩室门口，他们把孔老师带走了。”
多絮瞳孔一颤，随即沉默下来。
丸子忍不住问：“他们单独把孔老师带走想干什么？”
旁边的同学闻言都望过来，这个答案大家都想知道。联邦这出到底在搞什么？他们是为了抓孔老师吗？抓住孔老师又想干什么？
此时，林远望向多絮，“你怎么想？”
他的表情中并没有疑惑，仿佛早就有了自己的猜测。他定定地望来，嘴角常挂的笑意消失不见，抿成一条线透出凝重。
多絮：“联邦想开战。”
林远闭了闭眼，他也这么想。做到这地步了，这次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善了。
他轻声：“现在只缺一个开战的理由，这次的事件，联邦就是为了拿到这个理由。”他的思考方式一向理智，孔老师大概率凶多吉少，而他们这群学生也一样，也许没机会活着回去了。
想到这里，他朝丸子看了一眼，眼睛里仿佛写满千言万语，有情意，有忧心，还有害怕。
丸子对上他的视线，心脏好像被轻轻啃了一口。
她知道林远的猜测合理，可是又不敢相信这个猜测，下意识驳斥：“开战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有必要搞这么大？”
多絮平淡地解释：“因为同盟不是偏远星球的小喽啰，不能拿出一罐洗衣粉说成生化武器就随意开打。联邦需要一个能说服大众的理由，至少表面上能说服人。”
“为什么又要打仗？同盟和联邦才停战不到十年，为什么又要打？上回停战的时候，双方都说要珍惜和平，为什么嘴上说的和真实行动差这么多？”
多絮：“政治矛盾，经济冲突，能源危机……各种各样的矛盾堆积，这些因素听起来很重要，可实际上并不重要，只要双方政府克制依然能避免战争，说到底，不过是有人不想再克制。”
她环视四周，“联邦需要一个正当化理由获得民众支持，甚至想让民众亲眼看到坚信不疑。它选择收视率最高的节目动手，因为人类总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联邦政府知道，在和平年代大部分人都不想主动开战，那么，它必须让群众燃起战意，让大家都支持这场战争。”
说到这里，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士气和信念比你们想象中更重要，因为，一场大部分人都不支持的战争，不可能取得胜利。”
大家的心情异常愤怒。丸子作为当事人，更是气得直接吼道：“节目里是假的，是他们陷害我们！”
多絮抬眸望向她：“证据呢？”
丸子：“我们都是人证！”
虽然气势汹汹喊出来了，可话出口后，她自己心里都觉得没底，他们的话别人会相信吗？
吴天甲靠在墙边坐地上，冷静开口：“我猜，刚才在赛场上，我们用真实武器攻击哈雷佛的影像已经传出去了。”
所有人眼神都转向他。
吴天甲腿屈膝而立，他把手肘置于膝盖上，目光也望向同学们：“至于联邦会怎么宣传这件事，用脚趾都能想出来。”
大家沉默握拳，的确，联邦那狗德行根本不用猜。
“呵，”林远见气氛紧张，他适时地插入一声笑，“哪怕我们现在能逃出去，只要一露面，在布雷赛克也是人人喊打的下场。”
星际联赛所在地是佛尔兹星，而佛尔兹星只是布雷赛克星系中一颗小小的星球。
若想要脱离联邦势力范围，他们离开佛尔兹星后，还需要穿过一大片星域。
那么遥远的距离，除非能得到一艘战舰，或者飞船也行。除此之外，还需要打通这一带星域的所有关卡。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可能性几乎为零。
吴天甲：“联邦用了一个很狡猾的办法，但也很有用。我们能证明那些影像是陷阱，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证明。可我们是同盟人，联邦人会信我们还是信自己的国家？其他国家呢？在没有物证只有人证的情况下，他们会信谁？”
他眼眸微微下垂，掩去神色：“战争需要正义，但正义却可以伪造。”
现实给他上了一堂极其珍贵的课。
只要这次能活着出去，他绝不会再在同一个坑里跌倒。
这时候，“嘀”的一声，牢房大门被打开。
门外是一队军人，他们全副武装，拿着武器对准学生们，为首一人冷声道：“双手举高不许动，任何动作都视作反抗，立刻枪杀。”
屋内陷入安静，所有人一动不动。
为首者拧眉：“聋了？都双手高举过头顶。”
学生们不约而同盯住这帮人，他们没有进行沟通交流，而是一个个陆续举高双手，但眼神中透出不屈和憎恨。
为首者视若无睹，根本不把这点儿无力的反抗看在眼里。
他微微一抬下巴，命令道：“把孔奇带出来。”
身后有两名军人出列，他们准确无误地从人群中找到孔奇，然后上前拷住他双手双脚，拖着人往外走。
孔奇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抗，因为他知道，反抗没有用。
他转头面向同学们，嘴角溢出一丝勉强的笑：“我先走了，再见。”
同学们喊道：“孔奇！”“孔奇！”
“砰”的一声枪响。
为首者扣下扳机，一道白色光束射穿房顶，顿时有碎片掉下来。他警告道：“安静。”
孔奇见同学们脸上愤怒难忍，急忙安抚道：“别担心，也许只是找我问几句话，没事的，你们不要乱来，不要无谓的牺牲。”
前半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虽然他脑子不够灵光，但也猜到了敌人的用意。联邦带走了父亲，现在又来带走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军校学生，他能用什么用呢？
他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威胁父亲。
既然是用来威胁的道具，等待他的一定不会是好事。
不止孔奇猜到，其他同学也猜到了这点，所以他们才出声阻止。
丸子脱口而出：“你们想对他干什么？”
为首的军人冷冷瞥她一眼，没有回答。两位军人押送孔奇走到门口，眼看就要这群人就要集队离开，丸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急道：“不准走。”
她只是右脚稍稍往前跨半步。
移动距离不足30厘米。
可下一刻，为首者枪口对准她，一道白色光束直直射来，“我警告过，任何动作都视作反抗，立刻枪杀。”
丸子瞳孔缩成针芒，来不及反应。
刚才那半步完全是下意识动作，她没注意到自己脚步动了，所以也根本没料到敌人会突然攻击。
多絮一直观察这群人，察觉到对方扣下扳机的那刻，她立刻想动手。
可她跟丸子之间隔着两个人，动作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扑向丸子，两个人重重倒地。
是林远。
他站在丸子身旁，在离她最近的距离做出最快的反应。
从那伙人进门以后，他在戒备敌人的同时，也一直将余光放在最担心的人身上。本来，以他的体术速度想救也赶不上，可他在丸子脚步移动的时候就扑过去。
正好赶上。
光束擦过他腰部，传出皮肤焦黑的味道。
林远忍住剧痛，正要对丸子露出微笑，忽然又一道光束射穿心脏，鲜红血液从身体喷出，射到雪白的墙面上，地上蔓延越来越多的血液。
他的笑容停滞在嘴角。
丸子瞳孔震颤，失声大喊：“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