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絮轻声：“你希望我阻止？”
李子悦脑子乱成一团糟，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哭声随着风声一起穿进耳朵里，“我也不知道……”她缓缓蹲下身子，泪眼朦胧，“你会看不起我吗？”
多絮很久都没说话，她抬眸望向远处星空，又低头看她：“谢谢你跟我说实话。”
李子悦听了，顿时哭得更厉害。
多絮：“如果同盟和联邦打起来，你想过怎么选择吗？如果有一天你和以前的朋友站在对立面，你会开枪吗？”
“不会，绝对不会。”李子悦站起身。目光坚定，“你是我的朋友，我绝对不会对朋友下手。”
多絮笑了笑，不置可否。
很久以前，她以为唐默永远都会站在她这边，不管发生什么考验，他们的关系都是世上最坚固的。
可事实证明，哪有那么多绝对，人是会变的。
“子悦，”多絮转过身，背对着她，“再见。”
第81章
飞船升空远去，在视线中越变越小，最终消失于眼帘。
多絮踱步朝酒店回去，一路上思考怎么应付后续校方问话，可惜注意力不能集中，想着想着，脑袋里又是李子悦的画面。
她最开始只想报答伪造身份的恩情，可不知不觉，时间久了，就把那家伙当成朋友了。
明明是最不擅长的类型，她从以前就不喜欢脾气火爆的人，刚认识的时候，她认为跟李子悦肯定处不来，打算虚与委蛇应付下。可好几次看到那家伙真实流露的感情，看到那家伙因自身无力而流泪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大小姐骨子里其实是个笨蛋。
她不讨厌这样的笨蛋。
“唉，”多絮仰头望天，“我才是个笨蛋，怎么就学不乖呢，明明把她扣留在这里才是最佳选择。李维给子女在联邦留了后手，说不定会是个大麻烦。”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余光朝阴影处瞥去。
刚才就有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往回走，这股感觉越浓厚。
多絮装作什么都发现的样子，走路慢吞吞，路过转角的时候，身形猛然一跃，准确无误地找到黑影位置，抬脚横扫。
“是我。”吴天甲连忙开口。
他双手交叉格挡胸前，还是被这股力道震得后退好几步。
清冷星光下，他抬起脸，这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好看到让人失神，可此刻，他脸上却挂着一丝不自在的表情。
多絮停手，目光在他脸上转两圈：“跟踪我？”顿了顿，她似笑非笑，“还是跟踪子悦？”
吴天甲脸上的不自在更加明显，他扭头顿了顿，再转过来时已恢复如常，“李家倒台了。落星区动乱结束后，内阁表面没再追究这事，实际一直派人暗查，现在证据还没收集完全，所以并没对外公布消息，但是快了。”
“消息很灵通嘛。”多絮打趣。
吴天甲跟家里一直保持联系，知道李家会派人来接子悦，大哥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决定不插手放人走。
无论站在个人角度还是家族角度，把李家赶尽杀绝的利益并不大，而且，子悦是他的青梅竹马，他希望给她一条出路，一条不那么糟糕的出路。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并不重要，对他而言另一件事更让人纠结。
想到这里，吴天甲意味不明地朝旁望一眼。
“怎么了？”多絮抓到他的视线。
“……不，没事。”
吴天甲想起最近那次通讯，大哥闲聊询问了星际联赛的事情，随即又问：“你跟那个多絮处怎么样？”
他当时回答：“关系不错。”
大哥：“有发现马脚吗？能确定她是唐臻？”
吴天甲当时想也没想，立即回道：“我感觉不像。”
说这句话时他心里紧张，却担心被大哥看出异状，他维持平常态度，放缓了语调，无论神情还是声音都稳得找不出破绽，“她是中心科技院出来的人，但不像是唐臻。”
吴成洛：“理由。”
吴天甲：“我趁她不注意，在她身上装过窃听器，听到她跟中心科技院的通话，感觉就像个普通人。而且手术后，她的精神力只达到五级，跟唐臻不能比。”
吴成洛迟疑很久，只说：“好，我相信你的判断。”
那场视屏通话结束后，吴天甲摸了一把后背，全是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对家人欺瞒，他给自己找理由，因为家族利益跟他个人前途并不完全一致，现在的他并没有控制吴家的能力，那就先把情报捏在可控范围内。
他如果说出真相，也许家族会提供更多资源帮唐臻上位，但也有可能相反，吴家会为自身利益把唐臻给卖了。
最终，他决定沉默。
这件事他还能找出理由，可今天面对孔奇时产生的情绪反应，他却找不到借口。
两人一路沉默往回走，多絮是犯困不想说话，吴天甲则是想不到说什么。他平时社交辞令熟练，可第一次遇到自己都没想通的事，便有点踌躇。
许久，吴天甲突然问了句：“你医院回来后，有人来看望过你吗？”问出口后，他自己都是一怔，然后欲盖弥彰加了句，“同学们都很关心你的伤势。”
多絮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没有。我回来很晚了，也没通知大家。”
吴天甲表情松懈下来，他终是没说什么，决定回去再想想。也许是他弄错了，只不过平时关注一个人太多产生的错觉。
他到把多絮送到房间门口，低声道别：“晚安。”
酒店走廊的灯光昏暗，倾洒半边面庞。他最近刚把头发剪短了，略低头，压低的眉眼间似乎泄出一丝紧张，喉结动了动，只说：“我先走了。”
“等一等。”多絮抬手拦住。
吴天甲收回脚步，抬眸看她，眼眸透出光，仿佛能将人吸进漩涡。
多絮被美色晃了一下神，收回心神：“为什么跟踪我？”
“我来找你是想问伤势，担心影响后续比赛。结果看到你半夜一人偷偷溜出去，就跟上去了。”
多絮：“跟踪技术不错。”
吴天甲微微一笑：“谢谢。”
笑容太迷人，多絮又被晃了一下神，不对，这家伙今天有点怪。她想了想，反正明天也要跟大家宣布，便先说出来：“伤势要两周才能恢复，我后面两场不能上了。”
“放心，我们会拿下天宫星系的冠军，然后带你一起去联邦和其他星系比赛。”
多絮皱眉，真的很怪，他态度跟平时不太一样，突然灵光一闪，多絮望着他：“你在意子悦的事情？”
她只猜到这个理由。
吴天甲摇头：“李家大部分财产已经转移，而且他们在联邦也有资产，子悦跟她哥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原来提前把情况都摸透了啊，多絮上下打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不是后悔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他为什么这么关注李家，为什么知道子悦会走，为什么今天态度不对劲。
吴天甲愣住，许久，问了句：“后悔？”
“等子悦走了以后，你才发现自己喜欢她，后悔当初拒绝。”
吴天甲看到她一脸笃定的模样，整个人都被震在原地，甚至忘记了社交礼貌不能盯一个人看太久。
他记忆力太强，脑中自动回放那天子悦跟他告白的过程，画面一帧一帧闪现，可记得最清楚的场景，却是她顺着树干往下滑，裙底下一闪而过的白色。
还有那天在海边，她里面穿的是黑色……黑色更适合她。
吴天甲捂住眼，感觉脸上有点热。
有点糟糕，不，不是有点。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种感情波动，这种不理智不可控的感觉……糟糕至极。
“果然。”多絮瞅见白皙面颊上透出可疑红痕，她无奈叹一口气，“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还好现在不算迟。”
“的确不算迟。”吴天甲放下手，他神色带上自嘲意味，“原来我比自己以为的要迟钝。”
这么一张绝色脸蛋露出这样的表情，多絮难得善心大发，安慰了句：“没事，毕竟是第一次喜欢，没经验，不用在意。”
“嗯，是第一次喜欢，我有点儿无从下手的感觉，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做。”
多絮正要开口说“我教你”，却想起自己经验也不算丰富，总共也只有唐默一个经验值。
她又看了眼吴天甲，见他一副刚被点醒的样子。唉，脸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如果一个丑八怪在半夜三更她犯困的时候露出这表情，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赶人，但美少年露出这表情，她心软了下，赶人前多指点一句：“多联系多露脸就够了，好好利用自己的长处。”
吴天甲轻笑一声，“有道理。”
多絮想起医嘱要她早睡多休息，便推门进房：“那我去睡了，拜拜。”
“等一等。”
多絮拿出最后的耐心回头，以眼神相询“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