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甲沉默地走过去,把多絮抱到火堆旁。他这次没再让两人背对背坐着,而是面对面四目相望。
“谢谢。”
吴天甲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不客气。”
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可黑殓带来的危险却远远没有结束。旅馆方向不断回响战斗轰鸣声,半边天空都被映红了。
大概持续了两小时,一切又重归平静。
一大群机甲和战机密密麻麻飞向星球外。
多絮遥望天空:“打完了。”
“嗯。”吴天甲应声,“我们输了。”
这么远的距离虽看不清机甲和战机型号,但一则麒麟军校这次配备的机甲数量没这么多,第二个原因,如果麒麟军校赢了,不会大规模向星球外撤离,以此推测战胜后撤退的应该是黑殓那方。
吴天甲试图联络同学,可惜一个都没打通,“这里没信号。”
“运气真差啊。”多絮无奈地叹一口气。
她脸上表情摆出没办法的样子,背地里却在尝试收缩肌肉。看来药效持续时间也就几个小时,她感觉身体的控制力在逐渐恢复。
“不知道那边具体情况如何,黑殓这次的目的到底什么?蓝文星没什么资源,也不是战略要点,他们耗费力气攻击一个旅游星球是为什么?”
说到这里,吴天甲抬眸朝多絮望去。
黑殓特地派出那个调酒师接近她,大概率这次是为她而来。可是,为什么?黑殓知道她是唐臻?不对,如果知道她是唐臻,不可能只派这么点人来,计划也会更周密。
多絮接收到他的打量,笑了笑,选择隐瞒药效退却的情况。不管什么时候,都该给自己留张底牌。
她分析道:“学校这次教学只出动一艘中型战舰,能在两小时结束战斗,按照黑殓以往的战力评估,他们至少有五艘战舰才能赢这么快。黑殓在蓝文星守株待兔,是跟我们学校结仇了?”
最后那句提问是故意混淆视听。
吴天甲不受影响,他目光静静望着她,条理分明:“那个调酒师是黑殓派来挟持你的?”
多絮装傻:“我不知道。”
“如果目的是谋杀,你已经被毒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不能动而已。”吴天甲追问,“他们为什么挟持你?”
多絮玩笑道:“你在怀疑我?”
“不。但事关几百个同学性命,如果能知道黑殓的目的或许会有帮助。”
多絮微微一笑:“如果黑殓的目标是我,你打算把我打包送上?以换取其他人的安全?”
膝盖位置的侧袋装着枪,剩余能源还能撑二十发。她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下移,不动声色地摸到枪柄。
随时都能攻击。
吴天甲坚决否认:“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需要我说声'谢谢'吗?”多絮似笑非笑,语调里还带了丝嘲讽。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伙伴,而不是敌人。”吴天甲对情绪感知特别敏锐,“你不该怀疑我。”
多絮轻笑一声:“吴少爷别倒打一耙啊,从哈克星开始,一直是你怀疑我,怎么变成我怀疑你了?”
“你在怀疑我。”吴天甲相信自己的判断。
两人沉默顷刻。
多絮叹气,何必费劲兜圈子?从他跟踪到悬崖上的行为看,就已经说明许多问题。吴天甲脑子这么精明,他选择把话说到这份上就几乎是明示了。既然这小子想坦诚,她就跟他坦诚到底。
“行了,跟你在这里争辩怀疑不怀疑也没意义,”她手指已悄无声息打开保险,面露微笑,“你觉得黑殓为什么抓我?”
吴天甲没让她失望,直白陈述:“我哥哥在哈克星给你做过一次手术。”
点到为止。
多絮:“继续说啊,然后呢?”戳破一个小洞有什么意思?要撕就整张假面都撕掉。
四目相对,火焰倒映在他们彼此眼底。
多絮没避开。
吴天甲也没有躲避。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前走,停在她面前,盘腿坐下。
他拿出一把枪。
多絮反应迅猛,不等他抬手,她飞快举枪对准他脑门,手指按在扳机上。
吴天甲一怔,随即勾唇浅笑:“原来你能动了。”说完,他把自己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扔,目光无惧地望来,“你是唐臻吗?”
每个吐字都很清晰。
刚才那一刻,他不是没有反抗能力,但他选择丢下枪。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似乎在说:如果你想保密,可以杀了我。
被如此漂亮的一双眼睛注视,多絮笑了起来:“看来我要对你重新评估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惜命的人,还是你笃定我不会开枪?”
“这是我第一次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吴天甲坦诚道,“但我觉得,真心要用真心来换。我希望你相信我,那我也该相信你。”
多絮盯住他的眼睛。面对这种性命被人捏手里的情况,他不见丝毫紧张,没有冷汗,没有战栗,甚至连肌肉都是松弛状态。
她突然有了调侃的心情:“你刚才脱衣服的时候都比现在紧张。”
吴天甲呆住,眼神颤了颤,然后脸色慢慢变红。
“行了,我不杀投降者。”多絮放下手,“说吧,你说破这些是想干什么?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总不会平白无故冒生命危险说这些。”
“我愿意帮你重回原位。”
多絮扬眉:“你不了解内情就敢开这个口?”
“我不想说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吴天甲目光深深,“对我来说,只要利益够大,内情并不重要。”
“你想得到什么?”
吴天甲脸还红着,双眸却一瞬不瞬,望着她说:“我需要机会,以此积累功绩和名望。”
多絮“哦”了一声,尾音挑高似在表达疑问。
吴天甲笑了,毫不掩饰眸底渴望:“我想成为内阁首席。”
多絮眼睛睁大,吹了声口哨,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她的身体状态并未完全恢复,接下来她抓紧时间活动身体。两人又在崖底待了个把小时,多絮感觉差不多了,抬头往上看:“我们需要先回旅馆。”
同学和老师都在那里,需要回去了解他们安危。再加上武器和机甲也在那里,而且那边是第一战场,不管从哪方面考虑,都得先回去。
吴天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你想到爬上去的法子了?”
“不就没有落脚位置么?没有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做出来。”多絮拔枪射击,光束带着高热溶解岩壁,每隔一段距离射出一个小坑,正好用来踩脚。
吴天甲抬手就要攀爬,却被多絮拦住。他问:“怎么了?”
“你体术几级?”
“六级。”
“那就没问题了,”多絮收回手,“看来这次不会拖后腿了。”
吴天甲:“……”
两人爬上崖顶就往旅馆方向跑,一路上都没发现敌人。等靠近旅馆的时候,他们蹲下身子潜行,小心翼翼靠近。
黑漆漆的天空下,旅馆有一半变成废墟,残垣断壁,灯光明明暗暗,更显得外面环境阴森可怖。
这里没有敌人徘徊,听不到半点人声响动。
周围遍地是机甲残骸,暗红血迹凝固在碎片上地面上,还有学生尸体,临死前不甘心睁着眼睛望向前方,一具两具三具……几十具尸体呈现各种各样的死状,触目惊心。
这样的惨状,几乎能想象初临战场的学生们有多慌乱,也能看出他们在激斗中不畏生死。
吴天甲的目光凝固住了。
多絮见身后的人停下,她也停住,沉默许久:“第一次看到死人?”
“不是。”吴天甲抬眸,“但是,是第一次看到身边同学死在眼前,白天的时候他们还生机勃勃在训练,离开时他们睡得正香,可等我回来,他们就死了,甚至不知道为何而死。”
他说话时没有哭腔,可眼睛里装着比泪水更深沉的情绪。
看到这样的眼神,多絮想起第一次上战场的自己。她握住他的手,动作很轻,可内容却残忍:“再往里走,也许会看到郭安杰的尸体,你还走吗?”
吴天甲望着她:“不用顾虑我,继续走。”
两人把整座旅馆都搜查一遍,里面已没有半个活口。根据死状推测,黑殓偷袭时很多人都在睡梦中,从警报到反应的时间极短,所有人来不及逃出去就被从天而降的弹药炸死。
吴天甲没找到郭安杰的尸体,松一口气,“黑殓把其他学生都抓回去了?”
“应该是。”多絮也没看到队员尸体,她从行李箱扒了件战斗服,转身就给自己换上,然后在暗袋和靴子里藏入武器,“黑殓这次动作比以往更疯,像是在报仇虐杀。”
在她解扣子的时候,吴天甲就急忙背过身去。听她这么说,他想了想:“我们学校并没有在外结仇。”
“嗯,所以我猜那位死去的调酒师罗克不是简单人物。”多絮拉好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