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一边说一边哭。
哭得几度昏厥。
到底是从小疼到大的孩子,林氏也不免心软起来。
她让人将苗氏扶起来坐好后,吩咐身边人:“派人去慎安堂守着,四爷若回来,让他过来我这儿一趟。”
“是。”
一旁苗氏见老太太出手了,一直不停的抽泣这才渐渐地止了。
她喝了一盏茶,嗓子舒服了,话也多了起来。
“母亲,真不是儿媳挑理,自从二弟妹那个娘家侄女来了之后,我家柔姐儿就没利索过,她可是在您眼前长大的,以前可是又懂事又乖巧,但自从那柳岁岁来了之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儿媳回来的路上就想,莫非这柳岁岁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不好的,”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太太的脸色,“儿媳又想起一事来,她丧父,母亲又匆忙改嫁,这命本就不好,莫非当真是命中带克?”
一句‘命中带克’让老太太脸色一变。
她可以什么都管,但柳岁岁那孩子若真的命中带克,这事非同小可。
若因为一个外人,毁了国公府的运道……
想到这儿,林氏开了口:“这话不可乱说。”
“儿媳也不愿往那边想的,但母亲您仔细回想一下,柔姐儿打流岁岁住进咱家之后,何时消停过?”
林氏仔细回想一下,倒真也是。
她沉吟片刻,毕竟是事关二房,老二媳妇那脾气她也是知道的,若有此事也就罢了,若无中生有,她岂能罢休?
见老太太犹豫起来,苗氏便自告奋勇:“母亲若是不信我,不如儿媳打听了她的生辰八字,拿去相国寺找大师批一下,就知道是与不是?”
此做法倒也稳妥。
若是柳氏闹起来,到时候也能拿这证据堵她的嘴。
林氏便点了头。
……
柳岁岁回到国公府,没去柳氏屋里,径直回了青栀阁。
午饭没吃,她一点也感觉不到饿。
进屋后,连衣裙都没换,一头扎进床上,转头就睡了。
春杳也没叫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柳岁岁的性子。
她若是心里难受无法排解,就会选择睡觉。
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所有的难过和泪水都会在梦中被稀释。
再醒来,她又恢复如常。
但又不免为自家姑娘感到心疼。
亲生母亲摇身一变成了大司马夫人,一身绫罗尊贵,这些年肯定过得不差。
但想想自家姑娘过去的三年里……
若非命大,世上哪还有‘柳岁岁’这个人呢?
夫人再来后悔,又能找谁后悔去呢?
对着一堆白骨后悔吗?
……
沈工臣今日回来得早。
傍晚就回了国公府。
在门口就遇上特意等他的大哥沈工华,沈工臣自然知道他的目的。
便直截了当:“大哥不用开口,此事关系御赐之物,她不仅私藏还栽赃于人,若是捅到宫里,可不止关上几日这么简单。”
沈工华亦知道此事严重性。
只道:“我并非为她求情,只是被你大嫂哭得头疼出来透透气。”
随后又道:“她到底娇生惯养长大,你与京兆府那新上任府尹相熟,让他多关照一下,给她找个好点的地方。”
沈工臣一脸冷肃:“柔姐儿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胆大包天,大哥还是好好想想如何管教她吧!”
撂下这话,沈工臣头也不回地进了府。
徒留沈工华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第96章 柳岁岁,你朝我发什么火
沈工臣刚进府,惠安堂就得了消息,立马派了人来请。
他换下飞鱼服,穿上一身玄色便袍跟着就走了。
临走前吩咐七星:“让管家吩咐各房,饭后都来母亲院中,我有话要说。”
“是!”
七星转身去找管家,沈工臣则跟着惠春堂的人来到林氏的院中。
正是晚饭时间,他一进去,就见一旁饭厅摆放着饭菜。
林氏坐在一旁,国公爷沈昶也在。
沈工臣见了礼,便坐在两人对面。
林氏亲手给他盛了碗汤:“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想着您肯定要找我,自然不敢让您久等。”沈工臣接过汤碗随口说。
林氏愣了一下,接着气乐了:“你倒是一点不拐弯抹角!”
沈工臣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一旁沈昶出了声:“要我说,柔姐儿那性子就得好好惩治上一回,别管她。”
“那怎么行?”林氏急忙道,“她好歹是咱沈家嫡出的姑娘,也正好赶上议亲,这次被带走已是丢了颜面,若在里面时间长了,那薛家恐要生变!”
“那也是她自作孽!”沈昶十分生气,“她现在被苗氏惯得无法无天,连累沈家没脸,依我看直接发去家庙,让她好好反省!”
“你……”老夫人气得半死,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小儿子。
哪知道一贯护着她的沈工臣头也不抬,只顾着喝汤。
她忍无可忍,一把抢过他手中汤碗,生气道:“就知道喝,你倒是说句话!”
沈工臣抬眸看她:“母亲想让我如何做?”
“自然是尽早将她放出来。”
“可人不在我手里。”
林氏更生气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新上任的纪朝原是你手底下的人。”
“那又如何?人家现在是府尹大人,如何还能听我调遣?”沈工臣继续道,“再说了,此事太后那边已经知晓,母亲如其担心柔姐儿在里面受苦,还是操心一下若是太后被怪罪,该如何应对吧。”
“太后知道了?”林氏大吃一惊,“这如何是好?”
“儿子吩咐管家让各房一会儿过来一趟,商议如何应对此事。”
“对对对,那快吃饭。”林氏再也没心思管沈玉柔死活了。
说到底,在她心里,没有谁比国公府的荣华富贵更重要。
……
大房,锦春堂。
苗氏一听管家来说,沈工臣让各房吃完饭去一趟惠春堂,立马坐立不安起来。
“你说四弟会不会是因为柔姐儿的事要动怒?”她看着大爷沈工华问道。
沈工华皱眉:“我哪里知道?赶紧吃,吃完赶紧过去!”
原本就担心沈玉柔的苗氏,见他还这般凶,立马又哭了起来。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嫁了你,你连自己女儿也护不住……”
沈工华被她闹得无法。
只好忍着脾气劝道:“四弟何时朝你动过怒?柔姐儿被抓走,他这个时候召集各房,自然是有办法弄她出来。”
“真的?”苗氏立马停了哭闹。
“我刚在府门口碰着他了,他会他说想办法,大概是有了眉目。”
苗氏一听,喜出望外:“那便是最好!”
随后又道:“我好歹也是他大嫂,也掌管着这偌大的国公府,替他操了多少心思,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若他半分情面不给我,我倒真要问问他有没有良心?”
沈工华却道:“这次柔姐儿回来后,你必须得好好将她看管起来,如若再有下次,你这掌家之权恐怕要落去别人头上。”
“怎么可能?”苗氏根本不信,“我又没犯错,凭什么要夺我掌家权?”
“就凭柔姐儿此次让沈家蒙羞!”沈工华再也忍不住脾气,“老四什么性子我比你更清楚,你若是再不改改自己的脾气,这管家权你就别想要?”
“我不要谁敢要?”苗氏和他扛起来,“她二房柳妙音还是三房孟娇兰?两人有哪点比得上我?四弟凭什么让她们掌家?”
一听她嚷嚷,沈工华就头疼。
索性连饭也不吃了,起身去了其他院妾室那儿。
气得苗氏摔了碗筷,哭得两眼红肿:“我怎么就这么命苦?”
……
柳岁岁这一觉睡到半夜才醒。
春杳一直守着她。
见她醒了,忙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来,伺候她喝了后,这才出声:“娘子,四爷来了,一直在等您!”
柳岁岁刚醒,脑子还是懵的。
她呆呆地问了一句:“你说谁?”
“四爷,沈四爷来了,就在院中,奴婢给你换身衣裙。”
春杳将已经备好的衣裙拿过来,替柳岁岁换上。
又打来热水替她重新梳妆。
一通完毕,柳岁岁的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
“已经快亥时。”
“这么晚他来我这儿作甚?”
“奴婢不知,”春杳小声猜,“可能是为了今日的事,奴婢见他脸色并不好看。”
一听这话,柳岁岁心头一咯噔。
她站在门口不敢出去了。
沈工臣今日大义灭亲,替她主持了公道,但她知道他一向护犊子。
他今日估摸着想护着沈玉柔,但在那么多人面前,他不好徇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