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柳氏拖着病体从隔壁房间跑了过来。
沈玉灵忙从老太太怀里出来,转身看着被丫鬟扶着走进来的母亲,连忙迎上去:“母亲。”
柳氏一把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
她哭得极大声,这一刻,所有的担心害怕和恐惧通过泪水发泄了出来。
一屋子人都跟着默默流泪。
柳岁岁站在院子里,安静地看着眼前一幕。
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秦双喜惊喜的声音:“岁岁?”
柳岁岁转身回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秦双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冲过来抱了个满怀。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秦双喜紧紧地抱着她,声音透着害怕的哽咽,“岁岁,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等来噩耗,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柳岁岁想笑,想安慰她几句。
可一张嘴,泪水就落了下来。
心头一阵暖流划过。
劫后余生,有人关心!
真好!
就这样默默流了会泪,她才哑着嗓子出声:“我没事的,双喜。”
“有没有受伤?”秦双手松开她的那一刻,又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开始给她号脉。
确定脉象正常,毫无被下药的痕迹,她还挺意外:“你没吃那羊肉粉?”
柳岁岁摇头:“我当时觉得那香味太浓,你知道我会些厨艺,对食材的味道本身有些敏感,当时觉得没什么胃口,就没吃。”
“那你怎么……”
“我喝了一口茶水。”柳岁岁猜测,“那茶水中可能也下了药。”
秦双喜一听,毛骨悚然。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让他们如此对你们?”
柳岁岁却摇头:“他们想抓的只有灵姐儿,而且我猜他们并不想把灵姐儿怎么样,只是想拿她威胁沈四爷,让沈四爷放了昨晚被抓的那个凶犯。”
秦双喜听得有些糊涂。
“凶犯和他们老两口有关系?”
“不知。”柳岁岁正要继续说,柳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岁岁?”
柳岁岁忙回头,柳氏已经急匆匆从屋子里出来。
几步到了她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急切地将她从头到脚好一阵打量,最后视线落在她脖子上。
脖子上留着被杨家礼掐过的痕迹,留着几处淤青。
柳氏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
秦双喜也才注意到,她凑近一看,正要开口,沈玉灵走了出来。
“是岁岁想要救我,被凶犯掐住脖子留下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柳岁岁身边。
屋子里的人也跟着走出来。
沈玉灵看着母亲柳氏:“母亲,是岁岁救了我,若非是她,我可能不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沈家人一听,看着柳岁岁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关切。
柳氏更是一把抱住了柳岁岁,心疼得不行。
老夫人也被大夫人苗氏和三夫人孟氏扶着走来。
她原本对柳家这个小娘子没什么好印象。
毕竟上次因为汪全的事,闹得国公府和靖远侯府十分不愉快。
虽然国公爷嘴上不说,但她也能感觉到沈昶对柳岁岁的不喜。
几次家宴,都不曾开口让她参加。
但现在,看着她脖子上被人掐出来的淤青,到底是心软了几分。
开口,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好孩子,这次多亏你了。”
柳岁岁忙道:“老夫人言重,灵姐儿是我表妹,我救她是应该的。”
见两个孩子安全归来,沈家人也放了心。
又各自叮嘱了几句,老夫人一走,各房也就跟着走了。
秦双喜留了下来。
柳氏想让她给二人号号脉,再开一副安神的汤药。
弄完之后,柳氏又留了她一起吃晚饭。
等一切结束,已经很晚。
柳岁岁将秦双喜送到国公府门口。
姐妹俩站在一起说话,柳岁岁想起被挟持的一幕,心有余悸:“双喜,是你救了我,若非你教我飞针之术,我恐怕凶多吉少。”
秦双喜夸了夸她:“是你自己学得好,我才不过教你两日就学会了。”
随后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即便不会飞针,沈大人在,他也会救你的。”
柳岁岁没说话。
她轻轻垂眸,脑子里划过沈工臣说过的那些话……不想再想下去。
她适时转移话题:“你医馆挺忙的,要不从明日开始,我过去给你帮忙?反正在府上待着也无事。”
“你姑母愿意么?”
“我明日好好跟她说。”
“那行,反正现在凶犯是真的落了网,再不用担心危险,你若是想去便直接去医馆,我每日都会在那边。”
“好。”
秦双喜抬脚上了马车,她弯腰正要进去,突然又想起一事来。
于是跳下马车,一脸凝重地凑到柳岁岁耳边:“我怀疑那羊肉粉并非纯羊肉。”
柳岁岁一惊:“什么意思?”
“凶犯前两次作案都挖走了死者内脏……”
柳岁岁一把捂住嘴巴。
脸色惨白一片,接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74章 没救你,伤心这么久
柳岁岁弓着腰一直在干呕。
秦双喜扶着她:“你不是说自己没吃吗?”
柳岁岁却摇头,因为干呕,眼泪都出来了。
她艰难出声:“我虽说没吃,但一想到那味儿……”
“你快别说了,”秦双喜也想吐了,“你可比我好多了,我还喝了口汤……”
同时也万分庆幸:“幸亏母亲适时派人来叫我,不然我肯定是要吃的。”
柳岁岁这才想起秦夫人的病来。
“你母亲如何了?”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这几日吃得有些多,有些积食。”秦双喜不放心叮嘱她,“此事千万莫要让灵姐儿知道,若是让她知道,恐怕她不能活……”
柳岁岁点头,表示认同。
“好了,我先回家了,你也快进去吧,咱们明天见。”
“明天见!”
柳岁岁目送秦家马车离去后,这才转身进了府。
她没再去姑母的紫薇园,而是直接回了青栀阁。
春杳一直等在院子里,见她回来,主仆二人不免又是一阵痛哭。
春杳哭得眼睛都肿了:“娘子若是有个好歹,奴婢也不活了。”
“傻瓜,我怎么可能有事?你忘了之前有算命先给我批命,说我命带富贵且长命百岁,我的富贵还没到,怎么舍得死?”
春杳被她一下子就逗乐了,两人的心情都放松下来。
进了屋,热水已经弄好了。
柳岁岁脱了衣服,整个坐进浴桶里,当身体被热水团团包围那一刻,她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今日这一天,险象环生。
即便她再勇敢,也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小娘子。
特别是被杨家礼掐着脖子情绪激动的威胁沈工臣,沈工臣却一脸冷漠无情时……
那一刻,没人知道她的绝望。
也幸好双喜教了她保命的一招,不然她能否安然归来是个未知。
柳岁岁想着,她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沈工臣的一句‘寄人篱下的远房亲戚’到底是刺激了她。
以前被沈玉柔说过很多次,说实话,她并未多少介意。
可不知为何,这话从沈工臣嘴里说出来,却让她格外难过。
那一夜,柳岁岁几次从噩梦中醒来。
她几次昏昏沉沉的睡着,又再次被惊醒。
秦双喜给她开的汤药似乎不太管用。
最后一次被惊醒时,外面天色已经微微泛明。
她睡不着,也不愿吵醒睡在隔壁的春杳,于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直到听到春杳起床的动静。
春杳进屋,发现她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
“娘子昨日受了惊吓,今日怎地不大多睡会?”
“睡不着。”柳岁岁抬脚往净室去。
洗漱过后,柳岁岁坐在梳妆台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唇色也淡,眼睑下带着没休息好的淡青色。
她轻声吩咐春杳:“抹些胭脂和口脂。”
她平日里从不用这些。
但今日为了不让姑母担心,还是用上了。
简单的打扮一番,吃过早饭,柳岁岁就去了紫薇园。
姑母和姑父都在,灵姐儿也来得早。
三人正坐在一起吃饭,见柳岁岁进来,柳氏忙吩咐人添碗筷。
柳岁岁出声阻止了:“姑母,我已经吃过了。”
随后在一旁坐下来。
姑父沈工文关切地问她:“我听说你脖子受了伤,可好些了?”
为了掩盖伤痕,柳岁岁今日穿了一件高领春衫,恰好盖住了昨日的淤青。
她点头:“好很多了。”
一旁沈玉灵见她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问:“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