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惯着我了?我说想出去玩,他二话不说就拒绝,我说一句,他就板了脸。”柳岁岁气得不轻,“什么臭脾气,我偏要出去玩。”
天元忙道:“娘子这次出来是帮沈大人的忙,按理说沈大人该感激您才是。”
“您这样,属下带您回京,您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大司马和夫人不仅不拦着您,还得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回什么京?我要玩也在这儿玩。”她从榻上下来,问天元,“你敢不敢带我出去?”
“属下有什么不敢的?属下是您的人,又不是锦衣卫,您想去哪儿,属下就陪您去哪儿。”天元十分狗腿地表忠心,“属下对您永远不离不弃!”
‘扑哧……’柳岁岁被他模样逗乐了,“你嘴巴这么甜吃蜜糖了?”
“没吃蜜糖,刚吃了春杳姐姐给的黄杏,黄杏可甜了,春杳姐姐买的黄杏可真好。”
春杳也乐了,抬脚在她屁股上踹了一下:“行了,别贫了。”
被她这么一逗,柳岁岁的心情也好起来。
“走,我带你俩去吃一碗苏城最好吃的甜酪。”
天元这个吃货立马欢呼:“我家娘子最好了。”
三人一起出了府,坐上马车直奔苏城最火的糖水铺子。
到了铺子,三人坐下,刚点了三份甜酪,还没来得及吃呢,沈工臣就来了。
天元看着阴魂不散的沈工臣,多多少少有些郁闷。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没别的事了?
整日跟在娘子后面……
她想起大司马交待她的任务:“沈工臣那厮心思深沉,手段毒辣,岁岁一个刚及笄的小娘子,心思单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没事让岁岁离他远点。”
天元看着径直在娘子面前坐下的沈大人,觉得这人脸皮真厚。
娘子不愿搭理他,他还一个劲儿地往前凑。
无语!
再无语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脸上是半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捧着甜酪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刚低头吃了一口,坐在对面的春杳看向她身后的位置:“北斗,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用。”北斗转身走到门口站定。
天元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来小声对春杳道:“他这人好无趣!”
春杳:“人家是锦衣卫暗卫正使,不被一切所诱惑,你以为都像你,看见吃的就拔不动腿。”
“你夸就夸他,说我作甚?”
“我是让你好好跟他学学!”
“我才不学他呢,跟个木头似的,闷得很。”天元几口吃完了甜酪,起身走了出去。
经过北斗身边时,见对方一直盯着她脸看,天元不乐意了。
“你看什么看?”
北斗没说话,抬手指着她嘴角的位置:“擦掉!”
“什么玩意?”
北斗将眼神收回来,看着旁处,声音冷淡:“你虽不是锦衣卫的人,但既然留在娘子身边,就该注意自身形象,沈家没有邋里邋遢的人。”
沈家暗卫哪个不知,他们的头儿有严重的强迫症。
虽然他们整日血腥风雨,但平日里,是不允许任何人服饰不干净形象不整洁,看他们的住处就知道,每个人的房间都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每日不定时检查内务,比沈工臣还要严格几分。
但天元不知啊!
再说了虽然装得像男人,但毕竟不是真男人。
骨子里还是个小姑娘,对自己外在形象还是在意的,
自身形象?
天元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角,摸到一点渣渣。
她这才反应过来。
本来还想感谢他几句,但一听到‘邋里邋遢’,这心里就不得劲了。
“我就是不小心沾上了一点,什么邋里邋遢?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哼,做好自己,我自然不会多说。”
天元气呼呼地:“是,我邋里邋遢,就你好,长得跟黑炭似的,还有脸说我?”
“……”
北斗走到一旁,懒得搭理她。
说心里话,北斗是看不上这个沈家来的暗卫。
沈家,大司马陆仲身边的人都是高手,这他承认。
毕竟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的人,靠的都是实力。
但对眼前这个天元,北斗持怀疑态度。
她偷奸耍滑又是最会拍马屁,不过才来几日,就哄得锦衣卫的几个人围着她团团转。
不仅如此,就连娘子也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像这种人,只会讨巧卖乖,没什么真本事。
见他板着脸,天元也懒得往上凑,一个人站在左边一个站右边,谁也不理谁。
柳岁岁和沈工臣吃完甜酪出来,又去了一趟戏楼。
苏城的戏曲很出名,调子里透着属于江南儿女的温柔小意。
天元站在柳岁岁身后,看着台上的戏子,渐渐入了神,
无人知道,她的母亲就是一名戏子。
而她的父亲是一个酒鬼,母亲靠唱戏养活一家人,她那个时候还小,父亲整日光知道喝酒,喝醉了倒头就睡,无人管她,她便整日跟着母亲在戏楼。
她见过七月伏天,母亲一身厚重的戏服在台上又唱又跳,下台来,衣服从里到外浑身湿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也见过她被富商追到后台纠缠不放,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跑过去,一把将对方推开,将娘紧紧护在身后。
也见过无数次,为了练功,母亲从台子上摔下来,浑身淤青,疼痛不已……
第426章 天元北斗6
即便如此!
即便她努力地、拼了命地挣银子,也没逃过父亲的棍棒。
有一次深夜醉酒,父亲将母亲摁在地上再次打了个半死。
次日,母亲没去戏楼。
傍晚的时候,她了她一块银子,摸着她的脸温柔地对她说:“去买一碗馄饨,娘突然想吃馄饨了。”
天元拿着银子就去了。
等她买了馄饨回来,破烂的院子你围满了人。
她娘把她爹毒死了,自己也同归于尽……从那以后,她成了孤儿,一直在流浪,直到遇到陆大司马……
戏台上的戏子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天元悄悄地走了出去。
戏楼门口,她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身子靠着墙角,仰脸看着头顶的天空,碧空无云,像极了爹娘死的那一天。
她是盼着她爹死的!
一个酒鬼,除了喝醉打人之外,根本就是个废物。
但她不想娘死。
她小时候偷偷发过誓,长大要挣很多银子,孝敬自己的娘。
可娘没等到那一日,就和酒鬼爹同归于尽了。
她知道娘没办法了,日子真的被逼到了尽头,不然她不会丢下她不管。
可是,她好想娘。
她已经许多年没回自己的家乡,只在清明、过年和娘的忌日给她烧些纸钱……她会不会怪她不孝?
北斗出来的,见天元躲在一旁,一双眼睛通红。
他皱眉:“怎么了?”
天元一把捂住眼睛:“没事。”
她将脸扭到一旁:“你怎么出来了?”
“娘子找你。”
“哦哦。”天元赶紧抹了几把眼睛,起身往戏楼里去,北斗跟在他身后,看着她的身影,眼底划过一抹困惑。
一向没心没肺的人,竟也偷摸躲起来哭?
天元在柳岁岁面前,再次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娘子,我来了,您找我?”
“喏,这个太甜了,我不喜欢喝,你尝尝。”
柳岁岁将面前的那碗糖水拿给她。
天元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娘子,娘子最疼小的了。”
一旁沈工臣眼神斜过来,天元忙捧着那碗糖水走到一旁,一勺勺吃了起来。
的确很甜。
不过她很喜欢。
大概是小时候日子过得太苦,以至于长大之后,嗜甜的厉害。
北斗看了她一眼,什么没说,笔直地站在沈工臣身后,一丝不苟。
看完戏出来,沈工臣又带着柳岁岁去了酒楼。
包厢外,北斗和天元守在门口,春杳和七星在里面伺候。
本来神采奕奕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天元脸上表情一僵……
糟糕!
她好像来葵水了。
原以为过几天才来,不知怎地,这次提前了几日。
好在穿着深色的裤子。
但葵水血腥味重,她自己是暗卫,很清楚锦衣卫这帮人的鼻子有多灵敏,她担心在北斗面前会露馅,于是眼珠子一转,一把捂住肚子。
“哎哟哎哟……”她在吸引北斗的主意、
果然,北斗偏头朝她看过来,见她捂着肚子:“怎么了?”
“肚子疼。”为了演得逼真,她逼得自己出了一头冷汗,“肚子疼得厉害……”
北斗皱眉:“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