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呦看在眼里,心疼又后悔不已。
“小时候娘亲逼着我跟着她学针灸,我嫌太累总是偷懒,若是知道会有今天,我肯定会认真学的。”
宋亦安握着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不怪你。”
但针灸太慢,一天下来,两人一共扎了不到二十个人。
源源不断的有新病人送进来,又有人死去,柳岁岁熬红了眼,却依旧咬牙坚持。
好在,第二日,被她们针灸过的那些病人,病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减轻,这也给了众人莫大的鼓励。
但没日没夜的忙碌劳累,让两人身体严重超出负荷。
就在刚刚,秦双喜正跪在地上给病人下针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她身子晃了晃。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宋亦安忙一手将她扶住:“母亲,您没事吧?”
秦双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明了些,睁开眼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感觉有些口渴:“帮我倒杯水来。”
“好。”宋亦安将她松开,起身去倒水。
刚走没两步,突然身后传来惊呼声,他猛地回头,便看到母亲倒在了地上。
他心头一紧,赶紧跑了过去。
到了跟前,他见母亲脸色苍白紧闭双眼躺在那里,吓得大叫一声:“娘……”
柳岁岁跑过来,众人都围了过来。
看着突然昏迷的秦双喜,柳岁岁原本就因下了太多针累到发颤的手,这会儿更是抖得不行。
她对一旁的一名御医道:“董太医,麻烦你来。”
“好。”董太医连忙给秦双喜号脉,一号之下,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劳累过度导致昏厥,并非大事。”
柳岁岁一听,立马松了口气。
她对宋亦安说:“快将你娘送去隔壁。”
“好。”宋亦安抱起秦双喜,大步往隔壁而去。
听到动静的沈工臣也赶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跟着他的沈乐呦。
柳岁岁也想跟过去看一眼,但无奈双腿就如同灌了铅,她不得已坐在一旁,微微的喘着气。
沈工臣在她面前蹲下来,一把握住了她轻轻颤抖的双手。
那双染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满是担忧:“你先休息一会儿。”
柳岁岁轻轻摇头,累到连话也说不出来。
沈工臣给她到了被温水来喂着她一点点喝下去,随后从身上掏出一块饴糖来,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
柳岁岁看了一眼,好笑地看他一眼,接着张嘴,将糖含了进去。
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轻轻一笑:“若是让呦呦瞧见了,定又要说你偏心。”
沈工臣勾唇:“等回了京城,再补偿她。”
吃了块糖,柳岁岁感觉自己又行了,沈工臣也被人叫走了,她被春杳扶着,继续给病人下针。
又是一夜过去。
秦双喜也醒了过来。
她拖着病体要来下针,被柳岁岁赶了回去。
“你今日好好休息一日,明日你来替我。”
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能撑到现在,不过是强撑罢了。
秦双喜看着她疲惫不堪的脸色,知道她说的有道理,现在主要靠她们俩,若她俩全部都倒了,那真的要完。
可柳岁岁并没有撑到一天结束,傍晚时分,她也倒下了。
当时沈工臣恰好就在她身边,见她身子晃了晃,忙一把将人接住。
柳岁岁还想说自己没事,但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拖进黑暗深渊……
她这一觉仿佛睡了好久好久。
再次醒来时,她愣怔了许久,看着头顶的青色的帐子,她想了好久才记起来,自己这是在苏城。
沈乐呦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醒了,忙问:“娘亲,您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见她两眼又红又肿。
柳岁岁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柔声问:“让你担心了。”
“呜呜呜娘,呦呦不能没有您,您别再吓女儿了呜呜呜……”小姑娘趴在床头,哭得稀里哗啦。
柳岁岁将人抱在怀里:“我没事,别担心。”
“呜呜呜……”
哄了好久,才将人哄好。
春杳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柳岁岁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得厉害。
春杳忙拿了大靠枕放在她身后,然后和沈乐呦一起扶着她坐了起来。
柳岁岁接过汤药,她一口气喝下去。
随后问春杳:“我睡了多久?”
“主子是昨日这个时候昏倒的,算是睡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啊……柳岁岁自己都有些吃惊。
她怎会睡了这么久?
一想到外面还有那么多病人,她立马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就在这时,沈工臣大步走了进来。
“你好好躺着。”
柳岁岁却道:“外面那么多病人,我如何躺的住?”
沈工臣坐在床边,脸上带着笑:“别急,姬生来了。”
听到‘姬生来了’的那一刻,柳岁岁心里一阵激动。
“那我更要过去看看了。”她不顾沈工臣的阻拦,径直下了床,“春杳,帮我换身衣服。”
沈工臣:“他改了药方,已经在熬制了,我看他一脸自信的样子,估摸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师父就是师父,厉害着呢。”柳岁岁简单地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拉着沈工臣就往外去。
她走得极快,沈工臣担心她身体还没恢复。
“你慢点,他就在那儿,还能跑了不成?”
第418章 沈乐呦宋亦安20
到了府衙门口,柳岁岁一眼就看到了姬生。
他就跟个大爷似地坐在高凳上,指挥着众人熬药,那些宫里的御医,被他指挥着忙得颠颠的,但无一人抱怨。
不仅无人抱怨,还一个劲儿往他跟前凑,一口一个‘姬神医’地叫着,端茶倒水的根本不缺人。
秦双喜也站在他跟前,手里正拿着小本本和笔,不知道姬生在说什么,反正她一脸求知若渴的模样,看得柳岁岁直撇嘴。
这么久不见,老姬和以前一个德行,最喜欢忽悠人。
离得近了,她听到姬生跟秦双喜说:“你这学习的态度我十分喜欢,不像小岁岁那丫头,整日这不懂那不懂,还偏偏装着什么都懂似的,我手把手教她都教不会,她实在是笨得出奇……”
“你说谁笨呢?!”柳岁岁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他身后,阴恻恻地出声。
姬生:“……”
见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柳岁岁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胳膊:“哎问您呢,您老刚才说谁笨呢。”
“哎呀呀呀小岁岁你醒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让为师替你把把脉。”姬生回头看她,嬉皮笑脸的。
柳岁岁看着,也不说话,就将手腕递过去。
姬生一边替她号脉一边说她:“你这孩子就爱记仇,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又不是真的笨。”
“呵呵呵……”
“行了没啥大事,再活五十年没问题。”他松开她的手腕。
柳岁岁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您能不能别每次都说我,我本来挺聪明的。”
“是聪明,聪明着呢。”姬生不知从哪儿那她那张房子拿了出来,用手指头点着,对她是恨铁不成钢,“我跟你说过无数次,若是有瘟疫之症,必须麻黄和石膏一起下,且量必须要大,你看看你,这一星半点的量够干什么?”
上一刻还仰着脸不服气的柳岁岁,这下子立马就怂了。
“我担心他们本就体弱,受不住这药量……”
“受不住也比死了强。”姬生又指着其中一味药材,“你加这个的意义在哪儿?”
“他们身上都起了红疹,体内有热气……”
“红疹是外在表象,体内的毒素一除,红疹自然会消,什么热气不热气,那都是毒气,有毒必须以毒攻毒,除了蜈蚣毒蝎,还有什么比它俩更毒的好物?”
“我跟你说过无数次,遇到重症病人,特别是瘟疫,下药必须要狠,你每次都优柔寡断,所以累成这样你也是活该。”
“哦。”柳岁岁垂着头虚心听教。
“哦什么哦?我说的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柳岁岁忙狗腿似地凑到他跟前,“师父,接下来该怎么办?”
“熬药,喝药。”
“还用针灸吗?”
“针灸个屁呀,差生笨办法,我真是服了你俩。”
当天晚上,姬神医的汤药喝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八成的病人都退了高热。
柳岁岁和秦双喜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到了次日清晨,昨晚没退烧的那些病人,也陆陆续续地退了烧。
这病就怕高热不退,只要退了热,什么都好说了。
又过一日,轻症的病人已经可以吃点清淡的粥菜,重症的病人也渐渐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