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闺女何时变得如此好说话了?
但她来不及多想,今晚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离京之前,她得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好在大儿子已经成家,儿媳也能独挡一面,府上的一切事宜她无需多操心。
想到这儿,柳岁岁犹豫地想着,要不要将小女儿送去父亲母亲那儿住上一段时间,毕竟全家就属她最不安分。
但一想到她那叛逆的性子,越摁着越逆反。
算了,一会儿吩咐她哥嫂多盯着她一些。
次日一早,天还没凉透,几辆马车从镇国公府出发,前往城门,和宫里的人汇合。
为了确保一路畅通无阻,皇上派了一队侍卫,沿路护送,并提前下了圣旨,命沿途官员给予最大的帮助。
十几辆马车出了城门,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人命关天,谁都清楚,此事根本耽误不得。
沈家马车上,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的柳岁岁正在补觉,春杳守在一旁,轻轻地替她打着扇子。
大雨一停,洪水一过,这天儿又渐渐热了起来。
马车里放了冰桶,有风从窗户吹进来,柳岁岁睡得倒也安稳。
就这么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元突然纵马靠过来,低声叫了一声:“主子?”
柳岁岁缓缓睁眼:“何事?”
“宋夫人也来了。”
宋夫人?
她一把掀开帘子,朝后面看过去,只见宋家的马车在一点点靠近,离得近了,车帘被掀开,露出秦双喜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来。
明明对方一句话没说,但柳岁岁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眼眶。
她叫停马车,起身从马车里下来。
宋家马车也停了下来,秦双喜也下了马车,
她二话没说,抬手就给了柳岁岁一拳:“这好事怎么不叫上我?若不是宋靳回来提及,我都不知道你竟偷摸不响地干了这么件大事。”
柳岁岁却道:“你不该来的,我现在也不知苏城的情况,瘟疫轻重更是不知,你……”
“你这样我不放心,上次不是说好了吗?下次有这样的好事咱俩要一起战斗,姐妹联手,小小瘟疫拿下。”
柳岁岁破涕为笑。
“你家宋大人同意你来?”
“他儿子现在就在苏城,已经一个月不曾寄信回来,我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敢去想。”秦双喜提到自己的儿子,忧心忡忡,“如其在家不安地等待,不如和你一起,去拼一把。”
柳岁岁拉着她上了自己的马车:“有你在,我底气也足了些。”
“我也带了不少药,放心,这次一定没事。”
“嗯。”
这一路,除了睡觉吃饭之外,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有了圣上的旨意,一路畅通,没经过各州府,地方官都准备了各种物质和药材,队伍渐渐壮大,距离苏城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天元从队伍后面揪出两个不相干的人员来。
而此,已是深夜。
在驿站二楼的房间,柳岁岁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女扮男装的沈乐呦,差点没气厥过去。
“你……”
她那手指戳着沈乐呦的额头,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当真是厉害!”
“娘亲。”沈乐呦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开始撒娇,“您别生气,女儿真的是很担心你……”
“你闭嘴!”柳岁岁根本不相信她的鬼话,“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自己是医者,我好得很,我看你就是贪玩。”
“我不是……”沈乐呦想辩解,但气急的柳岁岁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语气极重:“你真是被我惯坏了,一点不知轻重,我立马让人送你回去!”
她说着就要叫人。
沈乐呦知道骗不下去,便当机立断:“我除了担心父亲和您,还担心一个人……”
柳岁岁动作一顿。
她盯着她:“苏城你还认识什么人?”
沈乐呦索性也不隐瞒了,直接将她和宋亦安之间的事说了。
末了又斩金截铁地添了一句:“您可以为了父亲去苏城,不畏危险,我为何不能为了宋哥哥去那儿?”
柳岁岁先是目瞪口呆,接着被气乐了。
“我有医术在身,你有什么?”
“我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心。”
“……”
柳岁岁深吸一口气,吩咐春杳:“去叫双喜过来。”
待春杳出去,沈乐呦还跪在地上,但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柳岁岁:“娘亲,我好饿。”
“忍着。”
话虽是这么说,但身边的丫鬟看不下去,偷摸去楼下给小主子煮面。
秦双喜很快就过来了。
当她看到跪在地上的沈乐呦,吓了一大跳:“你怎么跑来了?”
沈乐呦垂着脑袋不说话。
柳岁岁冷笑:“还能为什么?不都是因为你那好儿子!”
“……为我儿子?”秦双喜一怔,接着狂喜,“你的意思是,两人偷摸好上了?”
“……”柳岁岁将脸扭到一旁,不想理她。
秦双喜一把将沈乐呦拉了起来,一把抱在怀里揉了揉:“哎哟我的乖乖,你躲在哪儿被你娘发现的?要藏就藏得严实一点……”
第414章 沈乐呦宋亦安16
沈乐呦不敢说话。
一旁柳岁岁气得直瞪眼:“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看她都是你惯的,不知轻重,那苏城什么情况她不懂你也不懂吗?这是能胡闹的事吗?”
“哎哟你消消气,多大点事,有我在,还能让她出事不成?”秦双喜抱着沈乐呦,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柳岁岁,“你看把孩子吓的。”
柳岁岁瞥了沈乐呦一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
秦双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这些日子,你一直跟在后面?”
“嗯。”
“你看这小脸都瘦了,莫不是一路没吃好睡好?”
一听这话,沈乐呦还委屈上了。
“担心娘亲发现我们,我不敢吃也不敢睡,晚上好不容易睡着,还做噩梦,梦见娘亲发火要拿针扎我。”
柳岁岁:“……”
秦双喜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最后柳岁岁到底是没忍住,将人一把从秦双喜怀里拉过来,捧着小脸看了一会儿,见人的确是瘦了,也跟着心疼了。
恰好丫鬟煮好面送进来。
“快吃吧。”柳岁岁将筷子递到她手里,“吃完洗个澡,晚上好好睡一觉。”
沈乐呦接过筷子,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娘亲,您不送我回去了吧?”
柳岁岁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都跟到这儿来了,又有你秦姨做靠山,我还怎么送礼回去?”
一听这话,沈乐呦立马开心起来。
“太好了。”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驿站哪有什么好东西?
不过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青菜鸡蛋面,沈乐呦却吃得连汤都不剩。
柳岁岁和秦双喜看了,一脸的心疼、
真是遭罪啊!
次日一早,再启程,沈乐呦依旧是一身男装。
她长得太惹眼,这样会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又行了七日,才到达苏城城外。
城外的情况还要一些,虽说有难民,但朝廷早已派了官员过来管理,洪水早已退去,城外虽然搭了难民棚,但难民不多,而且因为沈工臣的英明果断,在城中出现瘟疫的第一时间封了城,所以瘟疫并未传出来。
城外是安全的。
但城内……
此刻,柳岁岁和秦双喜还有一众太医站在高高紧闭的苏城城门前,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本地的一名官员声泪俱下:“封城已有半月,城中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心急如焚,但又无计可施。”
柳岁岁问他:“这半个月来,城门可有打开过?”
“不曾开过一次。”
“那里面的吃什么?”
“不知……”
柳岁岁问他:“我若是要进宫,如何才能让人打开城门?”
“需得有沈大人亲口下令才行。”
柳岁岁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对方:“劳烦张大人将此信派人交到他手上。”
“是。”
对方接过信,走到城楼下,朝上面叫了一声。
有守城的士兵过来,扔下一个篮子,张大人忙将那信放进去,对方将篮子拉起,随后就消失了。
秦双喜对柳岁岁道:“恐怕得等一会儿,咱俩先上车。”
这会儿太阳正大,照在人身上发烫。
柳岁岁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
苏城,城内,府衙。
府衙门口的空地,搭了长长的棚子,棚子里铺满了草席,每一张草席上都躺着一个病人。
外面架着几口大锅,锅里熬着草药,整个苏城的大夫都聚集在这里,每个人脸上透着焦灼疲惫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