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寝衣当然要用雪缎。”伙计往一旁去,“您这边来看,这一整排都是雪缎,质地柔软,穿着亲肤,是寝衣的不二之选。”
这时,有人在叫那伙计。
伙计忙对柳岁岁道:“贵人您先选着,小的下楼一趟,一会儿就来。”
“你去忙,我选好叫你。”
“好咧。”
对方转身匆匆离开,柳岁岁看着眼前一条条的雪缎,艳红、淡粉、樱花红、水蓝色,浅碧色,浅紫、纯白……
各种颜色,看得她都不知道选哪个颜色好了。
于是问天元:“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
“娘子,水蓝色挺好看。”
柳岁岁看了一眼水蓝色:“母亲好像有这个颜色的,不如给她挑个樱花红?”
“啊?会不会太嫩了?”
“你懂什么?我娘还年轻着呢,穿樱花红有什么问题?”柳岁岁瞥他一眼,“你这话若是让她听见,估摸要伤心了。
“是是是,夫人年轻貌美,属下就是嘴欠。”
柳岁岁抿嘴偷乐,走到那匹樱花红的雪缎前,仔细的看着上面的绣花。
有人上楼来,柳岁岁一开始没在意,但当对方开口时,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熟悉的女声,透着点陇西的地方口音。
不是余秋月又是谁?
她忙对天元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接着轻轻拨开眼前的布料,悄悄朝那边看过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余秋月......以及她的肚子。
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瞧着已有六七个月的样子。
薛寻一路扶着她往里去。
余秋月一手扶着腰,嘴里埋怨着:“薛郎,都这么久了,你母亲见了我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辛苦怀着孩子,她不仅不体谅我,还说风凉话,你让我心里怎么好受?”
“月儿别生气,母亲若真不体谅你,早就逼我去沈家提亲了,何必拖到现在?”薛寻扶着余秋月在一旁坐下,温柔细语。
“可你和沈玉柔那亲事到底要如何?非要托着作甚?直接退了就是,她爹不过是个五品官,我爹可是四品知府,难不成还比不上她?”
“亲事自然是要退的,这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薛寻耐心解释着,“若是光大房一家,这亲事自然是好退,我爹娘的意思是担心镇国公会生气……你是知道的,沈工臣那人的手段一向阴毒狠厉。”
“可再拖下去,我就要生了。”余秋月不依,“你若不想娶我就直说,我立马就找人打了他去……”
“哎哟我的祖宗,今晚回去我再和爹娘商量,你别急行吗?”薛寻忙安抚她,“我前几日不是跟你说过,我爹想让我进礼部,但光凭薛家的关系肯定做不到,便想着借点沈家的光……若这个时候把人得罪了,我的前程也就完了。”
涉及到薛寻的前程,余秋月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拉着薛寻的手,撒着娇:“你发誓,此生只爱我一人,薛家世子夫人只能是我。”
“你看看你,又来这个,我都发过多少誓了,你还不信我……”薛寻看看左右,见无人在,便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月儿,我心里只有你,这么久了,你还看不清我的心么?”
大概是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薛寻对她的百依百顺。
余秋月又放下心来。
两人在楼上唧唧歪歪好一会儿,选了几匹布料就离开了。
柳岁岁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薛寻一直拖着沈玉柔的婚事,不说退亲,也不提亲,原来竟打着想要借沈家的光进礼部的打算。
柳岁岁想起姑父沈工文正是礼部的侍郎。
薛家想借的不仅仅是沈工臣的光,还有她姑父的。
她本不想插手此事,大房怎样和她没任何关系,沈玉柔过得好与坏更和她无关。
但现在,薛家想借着一门虚无缥缈的亲事攀扯沈工臣和二房……占尽便宜。
她自然不许!
……
柳岁岁原本打算次日去一趟镇国公府。
毕竟昨日一天没去,她依旧担心沈工臣胳膊上的伤。
吃过早饭,正要出门的时候,秦双喜派了人来找她。
“宋大人伤势不见减轻,我家娘子今日恐怕不能去医馆,她让奴婢过来跟您说一声,让您再辛苦一日。”
柳岁岁只好打消去沈府的念头,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去了医馆。
……
大概是姬生的药膏起了效果,前些日子疼得不敢动的胳膊,今日好了许多。
沈工臣去了书房。
他的案桌前积累了太多未处理的公事。
半晌午的时候,七星端着茶进来。
他一边将茶盏放在桌案上,一边笑着道:“爷,下面的庄子今日一早送来几篮子冬枣,小的给各房分了分,还剩下两篮子,要不给娘子送一篮子过去让她尝尝?”
沈工臣头也不抬,嗓音冷淡:“不送!”
送那个没良心的吃什么?
前几日信誓旦旦地说每日都会来看他。
呵!
昨日没来,今日没来……
她根本毫无诚信可言!
七星见主子好似生气了,也就不敢再多说,添了热茶出去了。
刚走出书房门,迎面碰上北斗。
北斗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大步进了书房,将信递到沈工臣面前。
“娘子让天元送来的。”
沈工臣手里的笔一顿,却没接,只冷声吩咐北斗。
“念来我听。”
第310章 你耳聋了
北斗有些迟疑。
“主子,这是娘子给您的,您确定要属下念给您听?”
沈工臣沉默了一瞬,放下手里的笔,拿过那封信,抬手让北斗出去了。
他坐在椅子上,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纸上是好看的簪花小楷。
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医馆走不开,我晚些再去看你。”
沈工臣将信纸放在一旁,重新拿起笔忙起来。
忙了一刻钟后,他突然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一旁的七星吩咐道:“将冬枣洗净,送去双喜医馆。”
七星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立马笑着答应了。
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厨房那边有新出锅的点心,要不要给娘子也带上一份?”
沈工臣转身,丢下两字:“随你。”
七星立马颠颠地去安排,随后亲自坐着马车将东西送到了医馆。
医馆人正是多的时候。
七星也没捞到和柳岁岁说话,将东西放下后就离开了。
等柳岁岁忙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点心早已凉透,她拿了一颗洗得干净的冬枣出来,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甜,汁水也足。
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她突然很想沈工臣,想要马上见到他。
于是背上药箱,天元驾车,直奔镇国公府。
在大门口,很巧的遇上刚下值回来的姑父沈工文。
沈工文见她背着药箱,忙问:“你姑母身体不舒服?”
柳岁岁忙道:“没有,我今日来是看望四爷,他为救陆叔叔受了重伤,我娘和陆叔叔都很担心,便让我时不时地来看一眼。”
沈工文也没多想,又关心地问了一句:“大司马身体如何?上次也伤得极重,我跟你姑母说要去看望,她一直说忙……”
忙只是借口。
柳氏对陆仲和潘氏多少是有些膈应的。
毕竟潘氏是她前弟媳。
“陆叔叔恢复得很好,多谢姑父关心。”
沈工文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
只道:“一会儿忙完过来紫薇园,你姑母整日念叨你。”
“好。”
两人在前院分开,一个回紫薇园,一个去了慎安堂。
而此刻,慎安堂已经得了消息,七星亲自迎出来,他接过柳岁岁背着的药箱,朝身后看了一眼:“天元呢?怎么没见他跟娘子一起过来?”
“我让他回家告知母亲一声。”柳岁岁看着他,“你今日送来的冬枣特别好吃。”
“是下面的庄子一早送来的,主子惦记着娘子您,便吩咐小的洗净了给您送过去。”七星跟在她身边,一张脸都笑出褶子来了,“娘子留下来用晚饭吧?今日有新鲜的羊排,小的让厨房给你炙羊排来吃。”
“好啊。”柳岁岁又问,“光吃羊排会不会腻?要不再配壶果酒?”
“行,小的一会儿就去安排。”
七星将柳岁岁送到书房门口,就离开了。
站在门口的北斗亲自替她打开书房门,柳岁岁抬脚进入,看着坐在书桌前处理公文的男人,清脆的叫了一声。
“四爷。”
四爷没理她,甚至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柳岁岁又甜甜地唤了一声:“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