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岁岁第一时间便想到医馆……
潘氏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便道:“双喜说了,这几日医馆她这几日都在,你不用担心。”
秦双喜在医馆,柳岁岁自然就不担心了。
于是便点了头。
反正于她而言,在哪儿都无所谓。
次日一早,春杳便叫了她起来,一番收拾,坐上马车出发时,天才刚微微亮。
柳岁岁一上马车就偎进潘氏怀里,一路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潘氏叫醒了她:“快看,这乡下的景色还真不错。”
柳岁岁从她怀里坐起,顺着挑开的帘子朝外看去。
一望无际的田野,金黄一片,田地间有乡人在收割,一片热闹祥和之景。
她将头伸出车窗外,深呼吸,田野的芳香扑鼻而来,让她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
马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停在了一家农家院前。
有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见陆仲下马忙迎上去:“大人,您来了。”
陆仲颔首,转身去接潘氏下马车。
柳岁岁也跟着下了马车,对方过来见礼,陆仲为其介绍:“这是吴叔,他一家人负责这边的庄子。”
潘氏点头:“辛苦了。”
“夫人您言重,这是老奴的福气。”
一行人进了院子,柳岁岁才发现看着普通的农家院,里面别有洞天。
曲径水榭,凉亭木廊,沿途种着花花草草,还有一处鱼塘。
鱼塘旁栽着几株葡萄。
大概是很多年了,葡萄架拉了很长很长,远远看去,像一个绿色的屏障。
这座院子分为前后两院,潘氏和陆仲住在前头,柳岁岁住后面小院。
小院里有株柿子树。
正是柿子成熟的结果,通红的果子像一盏盏小灯笼,挂满了枝头。
看着极其诱人。
天元问她:“娘子可要吃?”
柳岁岁点头。
天元立马像猴子一样爬了上去,摘了一个最红的柿子,送到了柳岁岁面前。
柳岁岁接过,将其捧在手心。
通红的果子,不大一个,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果肉。
春杳道:“这叫水晶柿子,娘子您这样撕开一点皮,吸着吃最有味。”
柳岁岁照做,当清甜的果肉被吸进嘴里,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活了起来。
吃完了,又让天元摘了一些放在篮子里,拎着去了前院。
进了院子,她听见潘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虽然她只字不提,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念着他的。”
接着是陆仲的声音。
“总要给孩子一点时间,莫要太心急。”
“我不急,只是心疼而已。”潘氏声音哽咽,“都说长得好看的女子,命运要坎坷一些,她莫不是和我一样,非要逼到尽头才有好日子过吗?”
第268章 一场浩劫
听到母亲哭,柳岁岁这一整日来的伪装全部被撕碎。
她转身离开,没惊动任何人,天元陪在她身边,见她无声落泪,心里也跟着难过。
他说:“娘子,您莫要伤心。”
他不是很会安慰人。
见柳岁岁哭得更凶了,他急了:“天底下好儿郎那么多,娘子长得这般美貌,哪个不想将你捧在手心?没了沈大人还有张大人李大人王大人……夫人定会给娘子寻摸一个顶顶好的如意郎君。”
他安慰的结结巴巴,柳岁岁原本还挺难过,见他如此,突然破涕为笑。
“那你说我不嫁人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天元那张圆圆的脸上,表情十分认真,“主子和夫人如此疼你,即便是养你一辈子,他们也愿意。”
他的话,让柳岁岁顿时豁然开朗。
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不嫁了,有吃有喝有钱花,我非要嫁人作甚?”
天元想:哎,也对哦。
虽说最后劝得柳岁岁不再流泪心情也好起来。
但天元半夜还是气不过,骑马回城,找到北斗,一句话不说,扑上去就和他打。
北斗被他逼得步步退让。
最后实在退到无路可退,这才一把捏住他挥过来的拳头,面色不耐。
“半夜三更你发什么疯?”
天元冷哼:“让你们欺负我家娘子!”
“和我有什么关系?”北斗一脸莫名,“你别无理取闹。”
“你在沈家,就和你有关,我动不了别人,还能动不了你吗?”天元气得一张小白脸通红,“太过分了你们,娘子那么难过,都怪你们!”
北斗:“别给我胡说八道!”
“哼!”天元将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凶巴巴地瞪了北斗一眼,“咱俩也绝交,日后在路上遇见,别搭理我!”
说完转身上马,很快跑得无影无踪。
北斗一个纵身飞上屋檐,看着他骑马离去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追了过去,一路出城,到了一个庄子。
他折身回城,天已微明。
沈工臣从练武场回来,看到北斗站在门口。
他径直入内,北斗跟了进去。
沈工臣在里面换衣服,北斗低声道:“属下昨晚跟随天元出了京城,到了一处田庄,庄子距离京城五十里地,柳娘子便在那处。”
里面没声音,北斗等了片刻,沈工臣才出来。
他换了官服,七星将他的官帽放在一旁桌子上,又命人端来早饭。
沈工臣坐下来的同时开了口:“她一人在那儿?”
“陆大人和夫人都在。”北斗又问,“可要属下去暗中保护?”
“不用。”沈工臣开口,嗓音极沉,“有陆仲在,自然是安全的。”
陆府暗卫,恐怕比他沈家还要多。
正在吃早饭,惠春堂那边来了人。
对方急急吼吼一进来‘扑通’就跪在了沈工臣面前。
“四爷,您赶紧去看看吧,国公爷要将老夫人从正院赶出去。”
沈工臣头也不抬,没任何反应。
一旁北斗见了,立马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四爷一会儿还要上朝,你赶紧去通知大爷二爷和三爷。”
“可……”对方见北斗一脸冷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起身默默跑走了。
沈工臣去上朝的时候,惠春堂闹作一团,他坐在马车上,黑眸阖上,一身冷意,却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一直以来,他将沈家看得很重。
他十四岁就被沈昶定为沈家世子,将来是要继承整个国公府。
国公府上百年,上下一百多口子人,全是他的责任。
若柳岁岁没出现,他会一直这般下去。
她的出现,打破了沈家表面上和谐稳定的一切假象,父亲上了年纪不愿管事,母亲年纪大了,言行举止愈发上不得台面;大房乌烟瘴气、二房在二嫂的操持下,一切还好,子女和谐,比起其他两房,还算不错;三房那边,三哥又弄了新人进后院,三嫂回了娘子,亦是一团糟……
以前他早出晚归,不是出任务就是在锦衣卫府衙,和家人接触不多。
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闹得不过分。
但现在……
他再次想起那一日,当他听到消息赶到亭子那边,正好听到她决绝的那句话……
“即便他沈工臣是稀世珍宝,我柳岁岁也不再稀罕!”
沈工臣忍不住想,陆夫人说得很对。
他不仅没护好她,她在沈家所受的伤害,都是他带去的!
……
早朝之上,延正帝大怒。
户部侍郎刘庆被查,从他在别处的庄子地窖里查出黄金万两,白银将近十几万两,各种古董字画数不胜数……
“好一个刘庆,好一个清官,私藏珍宝竟比国库还要丰盈。”延正帝脸色铁青,勃然大怒,“你们一个个表面对朕恭敬有加,整日表白忠心,背地里是不是巴不得我早死,好让你们将整个大历分食干净!”
众官员齐齐下跪:“臣不敢!”
“不敢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延正帝难以置信,“贪墨黄金数万两,白银十几万……十几万啊,十几万!”
延正帝抓起御桌上的砚台,砸在群臣之中。
“朕绝不饶恕!”
他看向站在人群之中的沈工臣:“锦衣卫!”
沈工臣抬脚上前:“微臣在!”
他拿出一本奏折,递给一旁的太监总管明德。
明德接过走下来递到沈工臣手里,沈工臣接过翻开看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延正帝当朝下圣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历王朝建国百年来,朕一向提倡官员要勤俭要廉明,你们是官,是为老百姓谋福祉的官,不是啃食他们的蛀虫!”
“朕也许久没和你们清算了,你们既如此不识好歹,那便从今日起,咱们来一场大清算,被朕抓到的官员,抄家、斩首、流放,绝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