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看过去,门帘掀开,还是一身官服的沈工臣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他一路下了台阶,谁也没看,径直走到柳岁岁身旁。
微微弯腰,他伸手过去,将柳岁岁从沈玉灵怀里接过来,一句话没说,抱着她大步出了惠春堂。
沈玉灵忙哭着追上去。
他们身后的院子里,一院子人雅雀无声。
苗氏盯着沈工臣抱着柳岁岁大步离开的身影,眉头皱了起来。
一旁余秋月小声说:“四表叔待柳娘子可真好。”
苗氏瞥她一眼,不想理,正要收回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她腰上。
“秋月,你得少吃点了,这腰身我看着粗了不少。”
余秋月原本好看戏的脸上顿时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腰腹,垂着眼睑不敢看苗氏,声音极小:“我最近胃口好,吃得有点多。”
见她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苗氏还以为自己语气重了,便放缓了声音:“姨母并不是嫌你吃的多,只是觉得你还没嫁人,我已经找了媒婆,想着再给你说门亲事,若是胖了,便不好看了。”
“秋月知道姨母的好意,只是秋月刚来京城没几个月,亲事先不着急。”
“你已经十八了,再过两月就十九了,你不急,你爹娘还能不急?”苗氏一脸探究地看着她,“你迟迟不愿相见,可是心里有人了?”
余秋月忙摇头:“怎么会?我整日不是待在您身边就是跟着柔姐儿,根本没接触过外男……”
“姨母当然知道你懂事。”苗氏拉着她的手,“你且安心地待着,我这次找媒婆给你说门好亲事。”
说着松开手,不再看她。
余秋月垂着眼睑,那双眼睛里,含着浓浓的怨念。
好亲事?
她上次寻摸了那么久,最后给她找了个老秀才,对方大她整整十岁,家中穷得叮当响,上还有一个残疾老母和一个不谙世事的妹妹。
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她嫁过去好吃绝户呢!
她爹好歹也是一城知府,朝廷正四品官职,和姨父平起平坐,沈家除了家世底蕴厚一些,她又有哪点比不上沈玉柔她们?
当她听说给她找了一个老秀才,差点没呕出血来。
这哪里是给她说亲?
分明就是坑人!
她在苗氏眼里就这么不堪?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打定主意要自己争口气,沈玉容的亲事没了,沈玉柔的还在。
而且那薛寻对她一见钟情,比起老秀才,薛寻这个侯府世子爷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沈玉柔嫁得,她如何嫁不得?
再说了,薛寻都向她保证过了,等再过几日找个借口跟沈玉柔退亲,然后娶她。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看向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希望时间再快点,再过两月,肚子大了,就不好再藏了。
……
柳岁岁被沈工臣一路抱着出了惠春堂。
回去的路上,有风吹来,她莫名打了个冷颤,一下子就回了神。
看着紧紧抱着她的沈工臣,她忙道:“你先放我下来。”
“你受伤了。”沈工臣一边大步往青栀阁去一边垂眸看她一眼,“我抱你过去。”
“这样不好……”柳岁岁挣扎着想下去。
沈工臣愈发将她抱紧:“听话!”
她抬头看他一眼,对上他深沉的眼眸,放弃了挣扎。
沈玉灵追上来,小嘴不停地诉说着委屈:“四叔真的被罢官了么?真的受岁岁连累么?她也是无辜的,要怪就怪我那个讨人厌的舅舅,都是他……”
“我被罢官和她无关!”沈工臣抱着柳岁岁大步进了院子。
春杳迎出来,一见如此,也没敢多问,挑起帘子迎了几人进去。
进去后,沈工臣将她放在床边坐好,随后蹲下身子就要给她查看伤势。
柳岁岁将腿往后藏,小声说:“老夫人还病着,你先去照顾她,我没事。”
沈工臣没理,大手握住她的脚踝,强迫她露出小腿来。
裙摆被掀开,一条白嫩纤细的小腿露了出来。
小腿肌肤如凝脂一般,白得耀眼,让人一眼难移开。
如果上面没破皮擦伤流血的话,应该会更好看。
沈玉灵在一旁看着,心疼坏了。
“都怪三姐姐,她二话不说就来推岁岁,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坏?”
沈工臣没理,而是冷声吩咐春杳:“拿药箱。”
春杳立马将药箱拿了过来。
沈工臣打开,里面还有半瓶姬生给的药膏,他取了给她轻轻涂上。
他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但还是弄疼了柳岁岁。
她死死地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第222章 怪罪
涂完药,沈工臣对站在一旁的沈玉灵道:“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要跟她说。”
沈玉灵下意识地看向柳岁岁,柳岁岁朝她轻轻点头。
“那你先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说完就走了。
待沈玉灵离开之后,沈工臣坐在床边,看着垂头不语的柳岁岁,低声开口道:“我被皇上罢官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无关。”
柳岁岁缓缓抬眸看他,眼眶通红。
“你骗人。”她根本不信他,双眸含泪,一脸自责,“我就是个罪人,不仅连累了姑母,也连累了你,沈工臣,对不起……”
说到这儿她已经泣不成声。
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她眼眶往出来,“你不该为我求情,让我死了就好了,死了一了百了……”
“柳岁岁!”沈工臣脸色一沉,嗓音一下子变得冷厉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柳岁岁抬起泪眼,对上他不悦的黑眸:“我没胡说,我若是知道我出狱会连累你被罢官,我不会跟你走……”
她说着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恳求道:“要不你把我再送进去吧?我宁愿在里面待一辈子,也不愿你丢官罢职!”
沈工臣无奈地看着她,见她根本不信,他不再解释,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柳岁岁一直在流泪。
从早上看到姑母和姑父因为她争吵,接着沈工臣被罢官,沈玉柔指责她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响着……
柳岁岁觉得她罪大恶极!
她哭得停不下来,沈工臣无奈,低头就要来亲她。
却被柳岁岁一把推开。
她转身上了床,背对着他躺下来,声音有些哑:“我想休息一会儿,老夫人还病着,你快去看看。”
见沈工臣还不走,她急了。
一个转身,伸手就去推他,声音透着哀求:“你快去好不好?你在我这儿待的时间越久,她们会更加怪我……”
沈工臣看了她半晌,终于站起身来。
“我忙完再来找你。”
柳岁岁没说话也没点头,只垂着眼睫一动不动。
沈工臣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一句话没说,转身大步离去。
他一走,柳岁岁便躺下了。
春杳进来,轻轻地替她盖上被子,一句话没说,默默地陪在一旁。
柳岁岁闭着眼睛,脑子一开始很乱,但渐渐地,她冷静下来。
国公府她是待不下去了,肯定要搬走的。
但姑母病体未愈,她即便再急,也得等她好了才能搬走。
也就最多半个月……
想到这儿,柳岁岁彻底平静下来。
她翻身坐起来问春杳:“双门巷那套宅子的钥匙你放哪儿了?”
春杳:“就在匣子里,娘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去拿来我看看。”
春杳立马转身走到一旁,拉开一旁暗匣,从里面拿了一把一串钥匙出来。
钥匙都是崭新的。
柳岁岁想起那一次,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求到沈工臣面前。
求他护她周全。
他说到做到,不仅护住了,还替她得了一套宅子。
她眼中的沈工臣,强势而有手段,人人敬畏的锦衣卫指挥使,谁能不怕呢?
但现在,锦衣卫指挥使的头衔没了,他会不会难过失落?
想到这儿,柳岁岁心如刀绞。
如果时光倒流,她哪怕死了,也不愿看他走到如今这一步……
见她一直盯着手里的钥匙看,春杳小声问:“娘子看这钥匙作甚?您莫不是想住进去?”
“嗯。”柳岁岁轻叹一口气,她将钥匙递给春杳,“趁这会儿无事,你过去一趟,请上几个人将那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等姑母病愈,咱们就搬过去。”
“娘子……”
“什么都别问,按照我说的做。”
“是。”春杳接过钥匙就走了。
……
惠春堂。
老夫人林氏终于醒了,她看着围着自己的四个儿子,最后看向沈工臣,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了。
国公爷沈昶站了起来,对大爷和二爷道:“我们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