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已是天黑。
听到动静的春杳执灯走了进来,她将高烛放在一旁,撩起床幔,看着坐在床上的柳岁岁轻声道:“晚饭的时候,二夫人派了浓玉姐姐来,见娘子睡得沉就没叫您。”
柳岁岁下了床,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戌时了。”春杳帮她穿上衣裙,“大厨房的饭菜估计早没了,奴婢一会儿在小厨房给您煮碗面。”
柳岁岁没什么胃口,吃不吃都行。
但又怕春杳担心,便点了头。
简单梳洗一番,春杳就去小厨房给她煮面。
柳岁岁呆坐在屋子里,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院子里的夜景,脑子里想的却是,三个月她离开时,这里春色满园。
这会儿除了几棵桂花树之外,再无旁的鲜花。
不过桂花倒是挺香,她见一旁高几上有个空的花瓶,便起身走了出去。
满树金桂,清香扑鼻。
她站在树下,找了半天,终于挑中一支,伸手去折,却发现自己太矮,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爬树的时候,身后突然走来一人,对方长臂一伸,那支桂花轻轻松松被他折在手里。
柳岁岁回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沈工臣,如水的眸子立马溢满笑意。
“你来了。”
沈工臣将折下来的桂花递到她手里,垂眸看她:“刚醒?”
“嗯。”柳岁岁低头闻了闻手里的那支桂花,又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沈工臣勾唇,顺势牵了她的手,领着她往屋子里去。
路过小厨房,见春杳在里面忙,他随口问:“还没吃饭?”
“嗯,春杳煮了面,你吃了吗?”
“我刚回来,还没吃。”
“那我让春杳多煮一碗。”柳岁岁丢开他的手,朝小厨房而去。
春杳已经知道沈四爷来了,听说他也没吃,立马又多擀了些面条。
两人坐在桌子旁,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春杳还给配了两碟小菜。
面条鸡汤打底,上面加了笋丝和青菜,配了酸辣黄瓜和凉拌芥菜。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条,谁也没说话。
沈工臣吃得快,他吃完了,柳岁岁才吃不到一半。
她胃口不是很好,春杳煮了不少面,她吃不完。
见沈工臣这么快就吃完了,便问:“你饱了吗?”
“不想吃?”沈工臣问她。
“嗯,不是很饿。”她放下筷子。
沈工臣没说话,伸手过来,直接将她的面碗端过去,随后吃起来。
柳岁岁托腮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脸上,这才发现,他也瘦了不少。
她心情不好,他又好过哪里去?
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发酸。
见沈工臣吃完,她立马将帕子递过去,对方接过擦了擦嘴角,随后直接收了起来。
柳岁岁一见:“那是我的帕子。”
“我正好缺个帕子。”沈工臣理所当然。
“可那是小娘子用的粉帕子,你一个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出去用粉帕子,别人若是见了定要笑话你的。”
“无所谓。”沈工臣打定主意不还,“再说了,谁敢笑话本大人?”
柳岁岁嗔他一眼,起身往一旁去。
沈工臣也站了起来,跟着她坐到了榻上。
春杳收拾好饭桌,又送上茶水,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柳岁岁亲手拿起茶壶,给沈工臣倒了茶水。
沈工臣抬眸看她,视线在她脸上滑了一圈,开了口:“二嫂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因为父亲的事,又气又急,情绪一直压在心里导致情志郁结,我给她开了药方,喝上几日看看。”
沈工臣端起茶盏喝了几口茶。
柳岁岁也跟着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几口茶水。
心里有事,她忍不住偷瞄了几下沈工臣。
对方突然抬眸朝她看来,见她一脸心虚,便问:“怎么了?”
柳岁岁本想摇头,但想了想,放下茶盏,鼓足了勇气看他。
“我想......”她对上他深邃的黑眸,艰难出声,“要不我搬出去住吧?你之前不是帮我弄了一套宅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迟早都是要住过去的......”
“柳岁岁!”
“啊?”
“可是家中有人刁难你?”
第218章 头疾发作
柳岁岁摇头:“我只是觉得……”
“你安心住在这里。”沈工臣打断她的话,“你一个人搬出去,我不放心。”
低沉的语气,透着不容置喙。
柳岁岁见此,就没再多说什么。
沈工臣放下茶盏,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好。
他垂眸看她,嗓音低沉而温柔:“无论怎样,我都会护着你的,你别想太多,开心一点。”
不知为何,他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柳岁岁湿了眼睫。
她抬眸,对上他温柔的眼神,轻声问:“我父亲虽然死了,但他的身份……我这样一直住在这里,会不会连累到国公府的名声?”
“沈家的名声是靠祖祖辈辈为朝廷效力兢兢业业打下来的,一点芝麻小事又如何能影响得了他?”
“岁岁,人活一世,谁又能不沾一点污垢清清白白地走?”
“放宽心,时间一长,没人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
沈工臣的话,让柳岁岁一颗不安彷徨的心暂时安定下来。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
一直强撑着的精神头也蔫了几分。
眼皮开始往下掉。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好困......”
沈工臣看她一眼,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进了内室。
他将其放在床上,又亲手替她脱了鞋子。
随后自己也躺了下去。
柳岁岁一见他这般,忙用手去推他:“你怎么也睡下了?”
沈工臣伸手将她揽在怀里,闭了双眼。
低沉的嗓音含着疲惫。
“自回京以来,我也不曾好好休息过,你让我睡一会儿,我头涨疼得难受。”
柳岁岁犹豫了一下,收回了要继续推他的手。
内室没点灯,光线黯淡,屋子里也跟安静。
正适合好眠。
她本就困得难受,正要睡着,听见七星在门口叫了一声‘四爷’。
随后又听见他说:“主子,老夫人突发头疾,让您过去呢。”
沈工臣还在睡,柳岁岁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一听老夫人犯了头疾,忙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见沈工臣依旧不动。
她有些急:“你快去......”
沈工臣这才睁眼。
他看着她,嗓音慢条斯理:“你急什么?”
“你母亲犯了头疾,估计有些严重,不然不会半夜来叫你。”
沈工臣轻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柳岁岁一脸莫名:“你笑什么?”
沈工臣没说话,翻身下了床。
他背对着她整理衣袍,弄好之后转身看她,视线落在她白嫩娇艳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
“你先睡,我去看一下。”
柳岁岁也想下床,却被沈工臣阻止了。
他俯身过来,双手抚着她白嫩的脸颊,低沉的嗓音温柔至极。
“我忙完再过来?”
“不要。”柳岁岁想也没想便拒绝,“我睡了,你忙完就回去,不要再过来了。”
沈工臣眸色一沉:“你不愿见我?”
“我哪有?”柳岁岁轻轻瞪他,“这里是你家,可不是在外面,到处都是人,若是被人看见你半夜还在我这儿,我这脸面还要吗?”
“我的地盘,谁敢乱说?”
“你又不是神,哪能事事都能想得到?”柳岁岁伸手推他一下,接着躺了回去,“你快去。”
沈工臣没再坚持。
他俯身下来,在她眉心亲了一口,接着就出去了。
七星见他出来,都不敢拿眼看他。
只小声道:“老夫人刚派了人去慎安堂,说是头疾犯了。”
沈工臣什么都没说,大步朝惠春堂而去。
此刻已近辰时,惠春堂里面烛火通明,沈工臣大步走进去,恰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大夫。
他拦住对方,询问病情。
大夫如实回他:“老夫人此次头疾还是老毛病,应该是最近心有郁结导致睡眠不足,小的开些安眠的药先吃吃看。”
“好,麻烦。”
大夫离开,沈工臣进了屋子。
内室里,老夫人林氏半靠在床头,额头上戴着抹额,她身旁的嬷嬷正在喂她喝参茶,见他进来,林氏立马将头扭到一旁不理他。
丫鬟搬了杌子来,放在床边。
沈工臣坐下来,看着不想理他的母亲,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