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咱俩一定要活着出去!”
蜜桃打了个响嚏,像是同意她说的话。
柳岁岁牵着蜜桃往一旁走,蜜桃却将头扭到另外一边,那双大眼睛似乎在说:“走这边。”
“为什么走那边?”
蜜桃也不理她,拽着她往那边去。
反正她也不知道该走哪边,便随蜜桃去了。
一开始,还是深山老林,柳岁岁跟在蜜桃后面走得十分艰难,但走着走着,林子里的路突然好走起来。
像是有人经常上山,砍出了一条小路。
柳岁岁牵着蜜桃沿着小路一路往下,走了大概是一个多时辰,终于在日落时分看到一个庄子。
此刻正日暮西垂,有袅袅炊烟从各家各院飘出来,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鸡叫……
柳岁岁一把抱住蜜桃的大脑袋,喜极而泣:“你可真棒!”
蜜桃骄傲的仰着脑袋,那小眼神得意极了。
当柳岁岁牵着蜜桃出现在庄子上时,立马引来庄子人的注意。
这处与世隔绝,许久没来过外人。
突然出现一漂亮小娘子和一匹漂亮的小马,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柳岁岁很快就被‘请’到村长面前。
胡子花白的老村长,一双精明的眼睛将柳岁岁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开了口:“你从哪儿进来的?”
他们庄子的入口,除了本庄人,无人得知。
柳岁岁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夫君是一名商人,回京途中在距离苏城百里之外的地方遭遇劫匪,钱财抢劫一空,夫君为了救我而死,仆人和丫鬟都死了,只有我逃了出来……”
她满眼悲伤和绝望不似作假。
再加上她头上、身上、脸上、手上都是被老林树枝杂草划伤的伤痕,一身裙子看着价值不菲,但此刻也早已被划烂,勉强裹身而已。
满身狼狈,疲惫不堪。
就连她身边的小马都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家,似乎在哀求留下她们。
一旁有个妇人开了口:“村长,留下她吧,就当给我家春桃做个伴!”
柳岁岁感激地看向对方。
一旁却有人反对:“春桃娘,你算盘打得挺好,说什么给春桃作伴?我看是给你家大树作伴吧。”
此话一出,在场人群发出哄笑。
春桃娘也不生气,看了一眼柳岁岁,笑着道:“那又如何?她既然来了,还能出去不成?”
柳岁岁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能走?
她正想问个明白,一旁村长一锤定音,对春桃娘说:“你既需要就领回去,记得莫要让她乱跑,出了事惹了上面的主子,我也保不了你。”
“是是,多谢村长。”
春桃娘开心地一把拉过柳岁岁:“走吧闺女,咱回家。”
忐忑不安的柳岁岁,任由她拉着一路进了一处围着篱笆的院子。
院子不大,倒收拾得挺干净。
春桃娘一进院子,就冲其中一间屋喊道:“大树,大树快出来,看娘给你捡了个媳妇。”
屋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来。
他身形削瘦,一身灰色袍子,空空荡荡。
大概是病得久了,连一件衣服都撑不起来。
他抬头朝柳岁岁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岁岁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惊艳。
雌雄难辨的一张脸,俊俏得让人分不清男女。
第188章 动人得很
对方恹恹地看了柳岁岁一眼,转身进了屋。
春桃娘追过去,跟着进了屋。
柳岁岁尴尬地站在院子里,听着屋子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她夫君死了,又闯到咱村子里来,反正是出不去了,娘见她人长得漂亮,那皮肤白白嫩嫩,虽说年纪看着小了点,但生娃该是没问题。”
“我不需要!”一道男声传来,透着沁冷质感。
犹如玉石相碰,给人十足疏离。
却让柳岁岁猛松一口气。
太好了,只要不让她当媳妇,她可以做任何事。
春桃娘就在里面劝说了一阵,见儿子实在不愿,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但对上柳岁岁那张娇若桃花似的小脸,心里又生出些希望。
她儿子的性格她是知道的,除了读书之外,对任何人和事都不感兴趣。
但这姑娘实在长得好看,即便是一身破烂衣裙也掩盖不住她姣好的身材。
她就忍不住想,这么一个尤物整日在儿子面前晃,她就不信儿子不动心!
想到这儿,她也对柳岁岁露出了笑脸。
“你叫什么名字?”
柳岁岁随口造了一个假名:“柳欢喜。”
“哎呀这名好听,这名吉利,那我以后就叫你欢喜。”
“好。”
见她手里还牵着她那匹小马,春桃娘指了指后院:“你将它牵去后院拴住,我去给你烧点水你一会儿洗洗,这一身脏的啧啧啧。”
说着又朝院子里看了一圈,顿时骂道:“这死丫头又跑哪儿疯去了,家里一点活不干,看一会儿我不剥了她的皮。”
柳岁岁一边听她骂骂叨叨,一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将蜜桃牵去了后院。
后院是菜地,一旁有个草棚子。
她将蜜桃牵过去拴好,见一旁放着一个小木盆,她忙用木盆弄了些清水。
蜜桃渴极了,见有水,立马低头喝起来。
柳岁岁蹲在它面前,伸手在它额头轻轻抚摸着,小声道:“蜜桃,咱暂时安全了,这两日你先别急,咱找机会逃出去。”
蜜桃轻轻地打了个响嚏,表示她知道了。
等它喝了水,柳岁岁就回了前院。
春桃娘已经烧好了热水,正拎着一个大木桶朝其中一间屋子里去:“快来洗,把自己洗干净点,臭死了。”
被嫌弃的柳岁岁,抬起袖子闻了闻,果然有股馊味。
她在林子里走了一天一夜,先淋雨,后出汗,太阳一晒,那汗一层接着一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跟着进了屋。
屋子很小,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和椅子,没其他物什。
好在收拾得极干净。
春杳娘将木桶放在角落里,柳岁岁自觉地去拎热水,最后又倒了两桶凉水进去,洗澡水就兑好了。
春桃娘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身衣服:“这是春桃的,她身量和你差不多,你先穿她的,过几日上头发东西,我再给你做几身新的。”
柳岁岁没说话,接过衣服放在一旁。
春桃娘没多待,走出去替她关上门。
柳岁岁没犹豫,脱了衣服,将自己沉入水里。
温热的水将她整个人包裹,一丝一缕的热意传遍她整个身子,柳岁岁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但那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悲伤也一起被激发出来。
她忘不了蜜桃带着她冲进树林时,回头看春杳的那一眼。
她站在车辕上,身后是鲜血和厮杀,春杳看她最后一眼的诀别,让柳岁岁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
担心被春桃娘听见,她哭得很压抑。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浑身颤抖不止。
想到在柳家那三年,只有春桃一人陪在她身边,也只有春桃待她是真心真意,她也不过才比她大一岁,每次有危险,她都会挺起瘦弱的脊背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若无她,她早就死了。
柳岁岁想到过去三年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再也压抑不住,低低的哽咽从捂着的唇边溢出来,伤心至极。
隔壁,大树坐在书桌前,他原本在写字,突然停了下来。
他天生身子弱,但耳力惊人。
隔壁女子压抑的哭声一声声落在他耳朵里,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哭什么?
不想当他媳妇?
他本就不情愿,她有什么好哭的?
但对方并没哭多久,很快,他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娘惊喜的声音:“哎呀闺女,你长得可真俊呐。”
接着是那女子的声音。
吴侬软语,标准的苏城口音,动人得很。
大树起身,一把将窗户关上,听到动静的柳岁岁回头看了一眼,春桃娘见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别管他,你会不会做饭?”
“会。”
“那行,晚饭你来做,我去找春桃那死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野了,一下午不见人影。”
春桃娘也不怕柳岁岁跑了,径直出了门,连院门都没关。
柳岁岁看着,多少有些绝望。
她若是被人看得紧紧的,反倒觉得有逃出去的可能。
但现在,人家摆明了根本不管你,随你任意走动,这种情况也就是说,即便她想离开,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除非再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