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荷包,一把抱住春杳。
“谢谢你呀春杳。”
春杳抚着她的脊背,喟叹一声:“娘子苦尽甘来,以后的日子都是好的。”
柳岁岁放开她,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一脸郑重:“有我的好日子,也有你的好日子,我永远忘不了咱俩相依为命的日子,春杳,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姐姐,我要你一辈子都陪着我。”
“奴婢自然是一辈子都要守着娘子的。”
主仆俩说了好一会儿知心话。
春杳离开后,柳岁岁本想午休一会儿,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今天是她十五岁的生辰,是她来到这个世上的第十五年。
也是她及笄的日子。
若父亲还在,母亲也没改嫁他人,今日将会是她人生中最隆重的日子之一。
及笄代表着成人,也代表着她可以嫁人了。
父母不仅要为她请替她插簪的赞者,还要请一位长辈做正宾,及笄之前,发帖邀请亲朋好友来一起见证她长大的一刻。
但现在……
心里多少有些凄凉之感。
虽然四爷早已给她买了礼物,但柳岁岁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想着想着,她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屋子里很静,沈工臣还没回来。
春杳也不在。
柳岁岁下了床,她刚走出内室,春杳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衣裙,看到柳岁岁醒了,忙道:“娘子快穿衣服,等你烤全羊呢。”
柳岁岁这才想起还有这事等着她。
立马来了精神。
她转身进了内室,看着春杳手里的衣裙,是她没见过的,便好奇问:“这衣服哪来的?以前没见过呀。”
“自然是四爷让人给娘子做的。”春杳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笑着道,“四爷对娘子可真好。”
“上次不是才做了好几身么?怎么又做了?我都穿不完了。”柳岁岁看着身上素色罗裙,“好久没穿这么素的衣裙了,好看吗?”
春杳点头:“娘子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她替她系好腰带:“奴婢替娘子梳发。”
柳岁岁坐到梳妆台前,一门心思地想要赶紧出去烤全羊,便对春杳说:“随便挽着单螺髻吧,反正又不出门,不用太复杂。”
“娘子今日好歹也是及笄,总不能太随便。”
柳岁岁便由着她去了。
春杳手巧,给她梳了最精致的双环髻,却没插任何发簪钗环。
柳岁岁一脸莫名:“我就这么出去?”
“嗯,反正您晚上也不出门。”春杳笑道。
柳岁岁嗔她一眼,抬脚出了门。
此刻已经是夕阳西斜,即将日落。
沈工臣背对着她,正和姬生说着什么,仿佛是感应到她过来,他转身朝她看过来。
这身素色的衣裙并不适合她,她长相偏娇艳,需要浓烈的艳色来陪衬她。
但也是极好看的。
柳岁岁走到二人面前,笑着问:“你俩聊了一下午还没聊够吗?”
沈工臣不置可否,只垂眸看她:“休息好了?”
“嗯。”柳岁岁环顾院子一圈,并没见什么烤全羊,便问,“不是说要烤羊么?怎么不见?”
“一会儿就来,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什么事?”柳岁岁好奇极了。
来这儿不就是吃喝玩么?
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么?
就在她好奇之际,原本只有几人的园子突然多了好几个人。
春杳出来了,七星和北斗也来了,还有八角和茴香……
柳岁岁不明所以,却见沈工臣从袖子里拿出一枚木簪子来。
他看着柳岁岁,嗓音低沉,磁性至极。
“今日是你及笄的日子,也是你十五岁生辰,你千里之遥跟着我来这里,没法替你大办,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
“今日由姬生做你的正宾,而我,”他眸色温柔,“做你的赞者可好?”
柳岁岁愣在那里。
她像傻了一样,整个人呆呆的。
直到一旁姬生哈哈一笑:“我就说吧,她肯定会傻眼。”
沈工臣没说话,就这样看着柳岁岁,温柔而耐心,等她的回答。
无数复杂的情绪自心口的位置涌出来。
柳岁岁难以承受,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头扎进沈工臣怀里,一边哭一边拿拳头捶他:“你坏蛋......”
沈工臣抬手将她抱住。
见她哭得愈发大声,不由得好笑。
俯身在她耳旁,轻声道:“大家都看着呢,别哭了。”
柳岁岁这才慢慢地止住了眼泪。
她从他怀里出来,有些害羞,不敢看任何人。
沈工臣将手里的木簪轻轻地插进她刚梳的双环髻上,作为宾者的姬生,说了一段颂词,全是祝福之意。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七星更是开心地大喊:“祝贺娘子及笄成人。”
话音落,只听见‘砰’地一声,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第166章 独一无二
烟花下,柳岁岁不由得偏头看向身边的沈工臣。
他笔直得站在她身侧,一身玄青色锦袍,挺拔而高大,就像一棵苍天大树,而她就像一株小花,被他护在树盖之下,为她遮风挡雨,让她肆无忌惮,再无害怕恐惧。
“四爷,”她轻轻出声。
待沈工臣垂眸朝她看过来,柳岁岁摸着发髻上的那枚木簪,问他:“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沈工臣对上她清透的眸子,微微颔首:“可喜欢?”
“喜欢,好喜欢的。”柳岁岁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唇角的梨涡更是深得像藏了蜜糖,“四爷为何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也不行?”
“哪有,我只是受宠若惊,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
一旁姬生听见了,插话进来:“你要报答他还不简单么?以身相许就是了。”
柳岁岁脸上一热。
她不由得看向沈工臣,却见对方正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
就好像……他真的这么想。
她突然不敢看他,忙将视线收回来,看向眼前的烟火,心却跳得十分厉害。
烟火过后,便是烤全羊。
院子里架了篝火,下午刚买的山羊处理得干干净净,抹上柳岁岁亲手调制的烧烤料,被炭火一烤炙,往外滋滋冒着油,肉香也跟着出来了。
柳岁岁站在一旁,她指挥北斗用小刀在羊肉上纵横各划了几刀,然后撒上盐巴和孜然,香味一下子就浓烈起来。
原本坐在那边和沈工臣聊天的姬生坐不住了,跑过来问柳岁岁:“好了么好了么?是不是可以吃了?”
“早着呢师父,你耐心等等。”
她说着又进了厨房。
厨房锅子里还熬着羊汤,浓郁的羊汤,这若是冬天,出锅加点盐巴和胡椒粉,再撒一把芫荽,喝一口,能从嘴暖到胃里,全身都暖了。
沈工臣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看着柳岁岁忙忙出出,小脸都被炭火映得红扑扑的。
他不由得勾唇。
收回视线,抬眸看向漆黑夜空。
庄子里的夜空格外广阔,漆黑的夜幕,挂着漫天星辰。
难得休闲,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他非身在朝堂,不是锦衣卫指挥使,没有血腥风雨,没有党派纷争……他是沈元修,是京城富商,一身富贵,闲散自由。
他突然有些眷恋这种日子。
突然不想提前结束这趟任务,想在这里带着她多住些日子。
沈工臣看得出来,柳岁岁也很喜欢这里。
正想着,眼前突然多了一道炭烤羊肉,羊肉切成一片一片,外焦里嫩,上面撒了些蘸料。
柳岁岁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快尝尝我的手艺。”
沈工臣没动。
他用左手揉了揉自己右手腕,轻轻叹息一声,“不小心伤了手腕,这会儿正疼得厉害。”
柳岁岁一听,忙将手里的羊肉放下来,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他手腕揉捏着。
“怎么伤着了?之前怎么没听说?”
“之前的旧伤,前几日给你削簪子时,用力不当又扯到筋脉……”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好似手腕又疼了起来,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吓得柳岁岁不轻,她忙对着手腕又是轻轻按摩又是低头呼呼……那关心又焦急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姬生发出‘啧啧’的动静。
“小岁岁呀,不过就是手腕疼了两下,他之前差点被人砍死,一刀从后背到前胸,我给他缝合伤口的时候,连麻沸散都没撒一点,那么长的针穿透他的皮肉,也没见他皱一皱眉头,这会儿到了你跟前,手腕疼了都得哼唧两声,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