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当时听着很奇怪,后来她走后,我来回反复琢磨了好多遍,唯一的答案就是你父亲应该还活着。”江夫人仔细替她分析着,“你想想,当初都说你父亲被劫匪杀死,但并未有尸体,只是一件染血的官袍和一截断指……”
“可那断指就是父亲的。”柳岁岁眼泪簌簌地掉,声音哽咽,“是父亲的断指没错,他指腹有一处月牙疤痕,我记得清清楚楚。”
江夫人却说:“断指可能是你父亲的没错,但你想想,仅仅只是断了一根手指,人……还是可以活的。”
江夫人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柳岁岁头顶。
她整个人愣在那里,许久回不过神来。
满脑子都是……若父亲还活着,为何不来找她?
若父亲还活着,为何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尽柳家其他人的欺凌,却不管她死活?
“不会的,不会的……”她慌慌张张的摇头,“不会的,父亲不会不管我,她定是说谎了。”
见她情绪有些崩溃,江夫人不敢再说什么。
只安抚她说:“对,你父亲那么疼你,若是活着怎会不管你?”
“是的,父亲很疼我,他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他不会不管我的!”
这话像是对江夫人说,也像是柳岁岁对自己说的。
她一遍遍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江夫人及时转移了话题,又和她说起几件小时候好玩的事,眼见柳岁岁的情绪一点点好起来,她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江时来了。
江夫人便让他领着柳岁岁去逛逛园子,待两人出去后,江夫人撑着额头靠在软枕上,满脑子都是小潘氏哭得两眼通红的模样。
她说:“我若是知道岁岁过得这般苦,如何舍得丢下她?”
她还说:“那人没死,为何不管她?”
她咬牙恨意滔天:“他狼心狗肺,迟早要遭报应!”
江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她其实心里能确定,柳昭墉还活着。
而且当初小潘氏的离开,定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只是可怜了岁岁……
她身边的贴身嬷嬷见她如此,便轻声问:“夫人只是在心疼柳娘子呢?”
“如何能不心疼?她过去三年在柳家过的什么日子你又不是不知?唉,真没法说。”
“奴婢瞧着小公子待柳娘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听到这个,江夫人忍不住笑了:“他能不对她好?打小就相中的姑娘,若不是岁岁还小未及笄,他恐怕都要急着娶人进门了。”
“奴婢瞧着夫人也是极喜欢小娘子的。”
“我没闺女,她又长得娇,自然是喜欢。”江夫人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等小时考过春闱再说吧,若是高中,我便去一趟京城,亲自去见一见她姑母柳氏。”
“您这是要……”
“这么好的姑娘我可不能让人先抢去。”
“哎呦老奴就先恭喜夫人了。”
主仆俩正说着话儿呢,管家急匆匆进来道:“夫人,大少爷刚派了人回来说,一会儿沈大人来府上做客!”
江夫人一听,一下子就紧张了。
“沈大人?不会是那个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吧?”
“正是!”
“那你还等什么?快去吩咐厨房,赶紧备菜。”随后又吩咐道,“派个人打听了一下他的口味,还有喜欢喝的酒,立马让人去准备。”
“是。”
管家退下后,江夫人又问身边的嬷嬷:“老爷去哪儿了?”
“听说一早去茶楼听戏了。”
“听什么戏?赶紧的,派人将他找回来。”
“是,奴婢这就去。”
一时之间,整个江府兵荒马乱。
柳岁岁得知这一消息时,是她和江时逛完园子回来。
见江夫人忙得团团转,这才知道沈工臣一会儿要来。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
“要不我今日先回去吧?”她对江时说。
江时看着她:“说好留下来吃饭,为何突然又要走了?”
“……”
柳岁岁一时找不到理由。
江时却问:“你是不是怕你四表叔?”
第130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在江时面前,柳岁岁怎么会承认她怕沈工臣?
“我怎么会怕他?”柳岁岁仰着小脸,气势装得很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胆大包天。”
江时笑了。
他双眼明亮,看着她的眼神含着宠溺。
“嗯,那留下来一起吃个饭,晚饭可能有你最爱的烤羊腿。”
一听‘烤羊腿’,柳岁岁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江时见了,忍不住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小馋猫!”
这一幕恰好被走进院子的沈工臣看了个正着。
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走在他身边的江楚天,嘴里还说着话,见他突然停了下来,还问他一句:“怎么不走了?”
沈工臣没说话。
他一脸平静地目视前方。
江楚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看到自己弟弟和柳岁岁站在一起时,暗道了一声‘果然’。
下一瞬却又见自己的好弟弟用手去捏柳家娘子的小脸,更是暗叫一声‘糟糕’,再看身侧男人的脸,已经微微泛冷。
见院子里的一对小青梅竹马还在你说我笑,丝毫没察觉到他们的到来,江楚天也不好开口叫他们,只好轻咳了几分。
柳岁岁正仰着脸冲江时笑得开心,突然听见轻咳声,她忙转身回头。
先是江楚天,紧接着就看到站在他身边的沈工臣。
今日的他,一身玄青色锦袍,身材高大挺拔,又因身居高位的原因,即便是一句话不说,就这么一双黑眸扫过来,就带着几分让人畏惧的压迫感。
更何况,此刻的他黑眸泛冷,脸色微沉,和昨天有得一拼。
柳岁岁忍不住想,昨晚被他抱了一夜她都没抱怨半句,他倒先给她了脸色看?
简直没地儿说理去!
江时也看了沈工臣。
他抬脚走过去,恭敬行礼:“沈大人。”
沈工臣缓缓收回落在柳岁岁身上的视线,看向跟前的江时,脸色恢复如常。
“江小郎君勿需客气,江夫人可在屋内?”
“母亲在花厅,沈大人随我来。”
一旁江楚天却说:“让江时先带你们去花厅,我忙了一上午,衣裳都脏了,我先回院子换身衣服就过来。”
沈工臣颔首,却没说话。
江时转身往花厅去,柳岁岁看了一眼浑身冒冷气的沈工臣,双脚不听使唤地跟在江时身边,和他走得极近。
江时看她一眼,见她胆小的模样,忍不住好笑。
刚谁气势很足的说自己胆大包天来的?
柳岁岁才管不了那么多,反正她现在是一点不想和沈工臣挨着,离他近一点,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而此刻,走在后面的沈工臣,见她紧紧地跟在江时身侧寸步不离,却对自己避如蛇蝎,脸色不变,身上的气息却冷了几分。
花厅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了。
江夫人正在指挥下人摆放饭菜,听到沈工臣来了,忙和江老爷一起迎了出来。
见到他们,沈工臣倒是换了一副模样。
脸上虽然依旧表情淡淡,但身上的冷意散了几分。
他态度恭敬:“沈某见过江老爷江夫人。”
江老爷和江夫人有些手足无措:“沈大人客气了,快请进。”
沈工沈抬脚入了花厅,一群人紧跟其后,柳岁岁走在最后面,看着被江家人簇拥着男人,想到自己整日在他面前没大没小蹬鼻子上脸的嚣张样……
突然就觉得沈工臣待她太过宽容。
他位高权重,一般人见了他,谁不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
他给了她几分冷脸,她便觉得受不了了?
柳岁岁啊柳岁岁,你哪来的大脸呢?
这么一想,便更觉得自己不该和他冷战置气。
若真的把这大靠山也惹恼了,往后不管她了,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
她一定要抱紧这棵大树,日后不管在哪儿,都没人敢欺负!
于是,在落座的时候,不等人说,她乖乖地就坐到了他的身边。
她坐到他身边的时候,沈工臣正在和江老爷江夫人说着话,神色如常,连半分眼神都没给她。
柳岁岁一点也不在意,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乖得不像话。
让坐在她对面的江时忍俊不禁。
江楚天很快就过来了,他换了一身深蓝色锦袍,落座在江时上首。
几道热菜陆续上来,十分丰盛。
江老爷还备了屠苏酒。
他亲自给沈工臣倒了一杯:“这是我的一位老友赠送的,十年佳酿,平日里夫人是坚决不让我打开的,今日托了沈大人的福,我也能尝尝这十年佳酿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