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被那灵力冲到三丈之外，站稳后，阴沉着脸朝姜雀看去：“不惜经脉尽断也要挡我一击，何必呢，乖乖受死不好——”
漫天碎刃中，映出姜雀澄澈决绝的一双眼，奉天停下话音，他懂了。
像她这样的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引颈受戮。
奉天静下心，在那样的眼神里清醒，也在那样的眼神里生出忌惮，他想起自己上一次的死亡，决定不再给姜雀任何反击的机会。
垂在他身侧的右手悄然凝聚着灵气，准备给姜雀最后一击。
姜雀很轻地喘着气，眼前的碎刃已尽数消散，她注意到了奉天积聚灵气的右掌，正凝神思索对策，结界外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姜雀和奉天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看去。
只见姜雀左侧的结界处，电鳗正在用头颅撞击着结界，每撞一次就会被结界上的阵法震飞数丈，它不管，又甩着尾巴冲过来。
它吐不出电炮，唯一能用的武器只有自己的身体，它也不是很聪明，只能想到最笨的办法。
撞到第二次的时候，电鳗头上的血便喷溅在结界上，曾经断过的两颗头的缝接处也渗出血迹。
“小鳗！”姜雀睫毛狠狠一颤，扔出一张爆破符，借着符箓爆破时的力道冲到结界处，摸上电鳗留在结界处的血迹，声音哽咽，“别撞了。”
电鳗听不见，被结界震飞，又开始第三次撞击。
它留在结界上的血迹给了众人一个方向，越来越多的身影跃到结界处，他们们借着符箓爆破的力道跃上来，挥剑用力看向结界。
一个被撞飞下一个又继续。
沈别云、叶陵川、孟听泉、徐吟啸、照秋棠冲在最前，还有许多白萝卜们，他们借着符箓的力道冲上来，头上贴着金刚符，闷头就撞，来一个晕一个。
众人不敢再让他们上，给贴上定身符才勉强将人控制住。
小狐狸、啼霜、蜃妖、巫芊谣几人也没闲着，蜃妖直接吐出妖丹，用妖丹去撞，没几下妖丹就裂开一条缝，被叱枭一把抓住塞回了它嘴里：“不想活了你！”
叱枭把蜃妖扒拉到身后，抬头望着结界：“我来。”
叱枭的妖丹比小蜃妖的可厉害多了，连撞了十几下都还坚如磐石，只是妖丹每撞一下结界，叱枭就猛颤一下，顺道骂一句：“狗屁天道！”
“不打招呼就来揍人，有没有点礼貌？！”
在他旁边的霓珺挑了下眉：“谁揍人还提前通知，反正姜雀来揍我时没人通知我。”
猝不及防就被那臭丫头契约了。
叱枭：“…….....我也没。”
姜雀直接从天而降，一把树叶符把他彻底干翻了。
“所以别说屁话，专心救人。”霓珺话没说完，贴了张金刚符就冲了上去。
拂生和闻耀就在他们不远处，凌霞宗的长老们正在给两人接断臂。
刚接好，血都没擦净两人就提剑冲向结界，凌霞宗长老一句‘静养’生生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在拼命，没人劝谁，也没人拦谁，大家既然愿意出手，都是心甘情愿。
起初，有一群弟子本准备出去搬救兵，但走到渺神宗山门前就被结界挡住，众人这才意识到整个渺神宗都被设了结界。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天道铁了心要杀姜雀，他们偏要跟他对着干！
天道这东西杀一次也是杀，杀两次也是杀，管他死不死，反正姜雀不能死。
一道又一道凛冽剑光劈在结界上，有些弟子的灵剑已经在结界的撞击下断成两半，他们就贴上金刚符，用身体去撞。
电鳗第五次撞击结界时，它的头上已满是鲜血，最中间那颗头与姜雀只隔着一层无形的结界。
它似乎感觉到姜雀手心的温度，在被结界震飞之前，歪着脑袋在姜雀手心蹭了蹭。
姜雀看着它留在结界上的血迹，撑在结界上的手逐渐握紧，就在此时，奉天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真是感人的蝼蚁戏码。”
姜雀偏头朝他看去，唇角紧绷，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我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奉天看着她若有所思，“在杀你之前我应该先杀他们。”
他整张脸上都氤氲着笑意：“他们不敬天道，处处碍我的事，次次偏帮于你。”
“很好。”奉天往结界外瞥去一眼，“上次帮你的人似乎都在这里，正好让我，杀个干净。”
第477章 姜姑娘
“你真当我杀不了你？”姜雀彻底转过身，眼里凝着彻骨的杀意。
奉天莞尔，看着姜雀道：“缚。”
话落，一团云雾自姜雀脚底腾起，顷刻化为白藤将她紧紧缠住，藤蔓上的尖锐小刺扎进皮肤，姜雀的身体顷刻麻痹，动不了分毫。
奉天往结界外歪了下头，对着影子吩咐一声：“去。”
影子奉天飞速朝结界外掠去，在即将冲出结界之时，一条沾血的白藤破空而来，径直从他腰间横劈而过。
姜雀生生拔出扎进身体里的白藤，每根刺上都沾带着淋漓的血肉，她身上也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蓝白宗服也被鲜红的血染透。
这白藤上有奉天的灵力，影子奉天身形一颤，重又化成一团白雾。
姜雀动作刚落，额前发丝被风吹动，她抬眼瞬间，奉天的掌心已袭至她额前，熟悉的魂魄抽离感再度袭来。
奉天看着逐渐从姜雀身体里飘出的灵魂，心下一喜，唇角扬起的那刻，姜雀须弥袋中光芒大盛，锁魂镜疾射而出，横亘在两人之间，
在刺目银光下，姜雀的魂魄重回肉身，奉天也被这银光击退数步，他今日几次三番失败，耐心已然告罄，当即一挥袖，悍然震碎锁魂镜。
飞溅的镜面为姜雀搭出一架通往奉天的桥，她贴上一张疾行符，踩着碎裂的镜面直奔奉天而去，衣衫猎猎间，她双唇轻启，念出两个字：“冰魄。”
本命符悬飞在姜雀额心，她手指拢住奉天脖颈的瞬间，磅礴的寒冰之力从她身体中喷涌而出，整个结界都被冰霜覆盖，一层坚冰覆盖在她的手臂上，沿着她的手指迅速朝奉天蔓延而去。
寒冰冻结了他的脖颈、身躯、四肢，冻结他的血肉也一并冻结了他的灵气。
奉天愕然睁大双眼，眸底倒映着姜雀平静温和的脸，他脸色扭曲，语气颤抖：“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在反应过来的那刻又不可抑制地生出蓬勃怒火，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败了。
“自爆本命符产生的巨大灵力不仅能撕碎我，也同样能撕碎你！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你个疯子！疯子！！！”
话音未落，被寒冰冻结的身体里生出利刺，奉天疼到话音颤抖，咬牙切齿地朝姜雀怒吼。
姜雀弯眸笑了：“我当然知道，只要你死，我无所谓。”
奉天发出一声不可理喻的冷嗤，寒冰正沿着他脖颈朝唇边蔓延，他突然平静下来，得意地看向姜雀：“你只有一条命，但我不是，等你死后我就杀光所有人。”
“你！他们！修真界所有奉你为神明的人我都送他们下地狱！”
“恐怕不能。”姜雀呼出一口寒气，声音平静却坚定，“他们是我养出来的，你既杀不了我，也定然杀不了他们。”
奉天不屑道：“你太小看我了。”
姜雀道：“打个赌吗？”
奉天乐意奉陪：“赌我能不能杀死他们？”
“已经有答案的事情不必赌。”姜雀话音顿住，眼睫猛地抖了下，因为她的心脏被一根冰刺穿透。
姜雀再次开口，声音里裹着冰，愈显清脆：“赌这苍生未来的天道，一定是我。”
奉天想斥一声可笑，但坚冰已经覆盖他的口鼻，顷刻没过他头顶。
尖锐冰刺穿透他的咽喉、脸颊和双目，冻结了他最后一丝生息。
姜雀呼出一口气，彻底松懈下来，这才低头去看那根穿透心脏的坚冰，她弯了下唇角，低声道：“还好戴了寂痛珠。”
“不然……又要害你疼。”
“最后，再送你件礼物吧。”姜雀闭上眼，借着冰魄符的灵力，低声吟念出古老的咒诀。
“巫觋八荒，血祀通神。”
“三魂为烛，七魄做灯。”
“血肉为祭，万骨同休。”
“魂灵付祭，愿遂吾愿。”
蜃妖不在身边，姜雀喉间一直被幻术遮盖着的莲花状印记彻底显现在寒冰之下。
印记漫过红光，一座血色的古朴阵印浮现在她身下，姜雀睁开双眼，一字一句道：“鸳鸯锁，破。”
耳边传来一声镣铐挣开的清脆声响，红色的丝线从阵印边缘腾起，缓缓伸到姜雀头顶。
方才没被奉天抢走的魂魄轻而易举被红线勾出。
“一魄、两魄、三魄…….....”
姜雀并不知道被抽走的是魂还是魄，她只是低声数着，数着数着，自己也忘记数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