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雾中闪过阵印的金光,一幽蓝身影破雾而来,径直朝他掠来。
姜雀眼底带着薄怒,一把攥住无渊衣领:“你有必要跑——”
声音戛然而止。
无渊俯身抱住了她,稍弯着身,头也埋进姜雀的颈窝,手臂用力,将人完全裹进怀里。
直到能闻到她发间的淡香,看到她脸颊旁细小的绒毛,感受到她身上蓬勃的温暖。
姜雀起初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奈川境起了雾。
‘无渊记录表’第二条:
怕雾。
想问的话和伸出的手同时收回,姜雀任由无渊抱着,伸手在他冰凉的背上安慰似地拍了拍。
结果无渊一言不发地越抱越紧。
心脏不断被挤压,她的心脏感受到无渊的心跳。
好像同时拥有了两颗心脏。
砰、砰、砰。
姜雀张嘴深吸了一口气,拍在他背上的手用力攥紧他的衣袍:“松开一些,我喘不上气了。”
“不。”无渊淡淡应了一声,不仅没松,还在姜雀耳朵上咬了一口。
姜雀:“……”
“我单手就能把你抡飞这事你清楚吧?”
无渊闷笑一声,一点点松开手臂。
姜雀退后半步,拉开点距离,看了无渊一眼说:“我有问——”
她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无渊上前半步,再次把人抱住,这次把下巴搭在了她头上。
姜雀:“……”
她想起无渊亲人那次也是这样。
一次不行。
姜雀努努嘴,没再反抗,等无渊自己松手。
起初,无渊身上很凉,后来,一点点被她暖透。
身体和灵魂深处的冷意都徐徐散尽。
姜雀也没闷等,安静没多久就开门见山:“你有没有喜欢上别人?”
无渊:“没有。”
姜雀继续问:“有没有色诱过别人?”
无渊拧眉,手臂微松,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没有。”
“我跟你说话时,你为什么往后退?”姜雀恰好抬头,鼻尖从无渊下巴擦过,四目相对,双唇近在咫尺。
姜雀的声音很平和,不是质问,只是询问,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是疑惑更多。
无渊揽在姜雀腰间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怕你要跟我解契。”
姜雀不知道无渊听错,听到他回答的那刻只觉得奇怪,刚要问,无渊已经开口解释。
“我听见凌霞宗的弟子问你要不要和我继续做夫妻,你说会解契。”
“你听错了,我回答的不是这个问题。”姜雀当时回答白萝卜们的问题时根本没注意,听无渊这么一说才惊觉当时的回答确实引人误会。
她往后仰了仰头,两人离得实在太近,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亲上。
“我暂时没有跟你解契的想法。”姜雀也回得坦诚,“我觉得咱们需要单独相处一段时间,你觉得呢?”
好好熟悉了解,确认两人是否适合在一起生活。
“你听到的话是一场误会,我回答的是白萝卜另一个问题——”
她又又又没把话说完。
无渊垂着眼亲过来,在她唇上轻轻一碰,很快分开,说:“好。”
两人对上视线,姜雀下意识抿了下唇,边往后退边问:“什么?”
什么好?
无渊追上去,脚尖抵着她的,抱住人,一手撑在她后颈,吻在额头:“单独相处一段时间。”
说完,垂下长睫去看姜雀。
姜雀没抬头也没看人,只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呼吸有点乱。
她不太习惯这样,心跳得很快,感觉要脱离掌控。
她不喜欢不能掌控的东西,就像穆春枝的病。
会让她无能为力,不知所措,痛苦万分。
姜雀从无渊怀里退开,转身背对着无渊,威胁人:“你再来我真的动手了。”
语气硬邦邦。
无渊察觉到姜雀混乱的情绪,没再靠近,没再让她乱。
很快整理好自己翻涌的情绪,朝姜雀道:“回家吗?”
“回。”姜雀朝身后人伸出手臂。
无渊愣了一瞬,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仔细看了看,问姜雀的后脑勺:“有哪里受伤了吗?”
他没发现伤口,而且自己身上也没出现伤口。
姜雀回头看他,走到无渊身边把他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语气认真。
“不是怕雾吗?闭眼牵着。”
第364章 今天这雾怎么不吓死他?!
时间有片刻静止。
无渊搭在她腕间的手轻微一颤,视线上移,看进姜雀眼底。
他早就忘记就这回事,当时只是怄气,顺着她的话随口说了几句。
没想到姜雀会信,更没想到她会记得。
他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不再惧怕任何外物,因为父亲对他说:“为苍生,不可有所惧。”
无渊谨记。
“你真的觉得...我会怕?”他淡淡开口,虽这样问着,却攥紧了姜雀的手腕,并上前一步站到她身侧。
姜雀催他闭眼,带着他往前走,反问:“所以你怕吗?”
无渊看了眼茫茫白雾,又垂眸看向身边人,半晌才出声:“挺怕的。”
姜雀偏头看他:“那还不赶紧闭眼?”
无渊终于忍不住弯唇,笑意一点点扩散开,在完全荡开前避过姜雀的视线,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那瞬间,脑海中突然浮现多年前的一幕。
那天,他终于通过长老和父亲的所有考核,得到一句评价:
肩可负苍生。
他望向父亲,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哪怕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从父亲那里得到什么。
但无论想要的是什么,他都没有如愿。
父亲只是随手扔给他一根天地弦,就此卸任,云游四海。
无渊当时看着手中金弦,原地站了很久,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不痛快。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终于清楚。
那股不痛快,有两个更确切的名字:失落……伤心。
父亲希望他成为一柄利剑,无情无欲,无惧无怖,好代替他为苍生斩尽天下妖邪。
他明白,并为此竭尽全力。
练剑、修符、习阵……
教导他的长老一个接一个来,又一个接一个离开,而他始终待在原地。
不分寒暑,无论昼夜。
从稚童到少年。
他拼尽全力达到父亲的期望,以为至少可以得到一句肯定,结果却迎来离别。
往后百年,从一个宗门辗转到另一个宗门。
成为了和父亲一样的孤家寡人。
当年的伤心无人理会,但是今天不一样。
有个人找到他,怒气冲冲地。
明明是来找他算账,却稳稳接住了他所有没有归处的情绪。
“你愿不愿住到无——”
姜雀脚步骤停,无渊缓缓睁眼,两人同时凝神,望向眼前犹如白缎似的浓雾。
“嗒、嗒、嗒。”
雾中传来水滴砸落在石上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
“躲到我身后?”姜雀偏头问无渊。
“……”被小看的仙主大人松开姜雀的手腕,“还是你躲在我身后,恐惧并不会影响我的战力,本仙主闭着眼也能抓到妖。”
姜雀眸光划到眼尾,看了眼突然起了好胜心的无渊,问:“比比?”
无渊望着眼前逐渐现出原形的雾妖,周身荡开灵气,淡声问:“彩头?”
那妖足有半山高,由白雾凝结而成,勉强有个人形,三头两足,手臂倒是多,一眼望去根本数不清。
“你想要什么?”姜雀想不出来。
无渊直言:“你若输了,住到无名峰。”
雾妖不断靠近,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它异常突出的腹部,里面隐约传出人声。
“救.....”
“阿姐!阿姐!”
“爹爹救我!”
这雾妖居然食人。
“若我赢了呢?”说话间,姜雀朝腰间须弥袋上一拍,一道金光自须弥袋中疾射而出,她反手握住剑柄,往下狠狠一劈,足尖轻点,已飞身朝雾妖掠出。
“我搬去岚云峰。”无渊原地未动,挥袖化出金弦,弹指间,音刃破雾而出,直朝雾妖而去。
姜雀:“……没有别的选择吗?”
却邪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弧线,径直砍下雾妖左侧的头颅。
与此同时,无渊的音刃劈向它左腿,那雾妖踉跄跪倒,转头朝姜雀看去,缥缈白雾顷刻凝出新的头颅,看着姜雀呜咽哭了起来。
“救救我....后面有恶妖追我。”这妖眼睛很大,幻化出来的脸也十分单纯可爱,这般哭起来,颇有几分可怜味道。
雾妖三颗头同时大哭,哭一会就睁开眼偷瞥一下姜雀的表情。
它跟奈川境的修真弟子们打过很多次交道了,都蠢得很,只要稍微装装可怜就能骗他们放下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