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前的记忆缓缓回笼,他记得自己当时正独自在僻静处修炼,翁郁之突然从他旁侧袭来,下手狠辣一声不吭,但他能感觉到翁郁之当时情绪不对,像憋着火。
他是元婴初期,根本招架不住暴怒中的翁郁之,不过几招,他就觉得腹部一痛,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叶无忧视线轻转,一眼看见床边不远处的翁郁之、慈真长老和师嫣。
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他当时没多想,正要说出翁郁之的名字,旁侧的师嫣忽然伸手挽了下头发,露出腕间一只白玉镯。
他脑中骤然嗡响,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镯子名唤平安镯,有两只,一白一青,是母亲生前亲手所制,留给他们兄妹二人的遗物。
只要注入灵气,镯子内侧便会浮现他们二人的姓名。
叶无忧头脑很聪明,几乎立刻意识到妹妹被他们动了手脚,他不知道他们想要自己做什么,又刚刚清醒,脑子尚且混沌,面对众人的逼问只好以‘记不清’搪塞过去。
“我真的不记得了,你们问郁之兄吧。”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师嫣也同时收回手,他知道自己的话令他们满意了。
本以为他们只是想给翁郁之脱罪,没想到他们竟还想污蔑他人。
“需要想这么久吗?”师嫣迫不及待想看到姜雀被污蔑时的表情,对叶无忧短暂的沉默也难以忍受。
当然需要。
叶无忧要在短时间内重新做出决断。
与姜雀为敌还是友?
他本就不愿做帮凶,只是他们以亲人威胁,不得不妥协。
可是如今,姜雀或许能帮他脱离困境。
华煦几人性情卑劣,就算他做了伪证,他和无虞也未必周全。
但姜雀是被神兽认定的人,想来要比华煦几人更值得信任,况且实力非凡追随者众。
若定要选一方来帮,不如选姜雀。
亲君子远小人,卑劣者的承诺不可信。
想到此处,叶无忧惨白的脸终于有了几分暖色,整个人如释重负,几日来压在他良知上的无形枷锁骤然化作青烟。
“回北川长老。”
叶无忧开口,众人视线尽数落于他身。
慈真长老、师嫣、华煦、翁郁之唇角已勾起笑意,随即听见叶无忧平静镇定的声音。
“当日伤我之人是翁郁之。”
姜雀微微坐直了身体,有些意外。
慈真长老几人脸色骤变,殿内外一片哗然。
“不、不是姜雀吗?”
“叶师兄之前不是说他忘了?”
“不会吧?如果真的是翁郁之,那之前去岚云峰找茬的我们算什么?”
奈川境弟子一直以为凶手是姜雀,这几天跟岚云峰几人针锋相对,结果现在告诉他们是翁郁之?!
神墟圣域其余弟子也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听见叶无忧的话,忍不住辩驳:“胡说!血口喷人!”
“对!一定是他忌惮姜雀,不敢说真话反来污蔑我们翁师兄!”
“你们可想清楚了,我们背靠无上神域,不是你们能随便诬陷的!”
对面的奈川境弟子也不甘示弱,纷纷站起身来驳斥:“我们叶师兄才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受伤记忆受损,现在想起来了而已,怎么就是污蔑了!”
“况且你们如果不做贼心虚干嘛狗急跳墙?!”
神墟圣域:“你才狗!你全宗都是狗!”
奈川境:“哎,有狗叫。”
神墟圣域:“…….我#¥%…&*”
场面陷入混乱,两方弟子骂着骂着开始砸剑、扔杯子、吐口水,且彼此间的距离飞速缩短。
姜雀在王座上一会歪头一会侧身,聚精会神地躲着‘暗器’。
“好了好……”试图维持秩序的忘舟差点被一剑砸歪发髻,他护着头跑出战圈,一个漂移躲到了现场最安全的地方——
姜雀的王座后。
“好巧,你也在啊。”忘舟刚躲好就看见揣手蹲在他身旁的北川长老。
北川长老朝他淡定一点头,让左手边的叶无忧往外挪了挪,给忘舟让出更多的藏身之地。
外界纷纷扰扰,三人双手揣袖。
不知过了多久,两位老头终于忍不住从王座后探出头,在嘈杂的对骂声中扯着嗓子问姜雀:“你真的不管管?”
“不了吧,这么热闹。”姜雀正看得开心,回答完两人的话,突然嘴欠,朝着面前已经成功‘会师’,准备干仗的两界弟子弯了弯眸,“骂完对方就不能骂我了嗷。”
轻飘飘一句话效果拔群,两界弟子齐刷刷看向姜雀,同时停下动作。
不对。
真相尚未明朗,姜雀这个‘嫌犯’尚且悠悠闲闲置身事外,他们打什么呀?
等一切盖棺定论,再战不迟。
两方弟子同时收手,冲对方弟子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潮水般退回原地。
姜雀:“……”
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好孩子。”忘舟和北川长老从王座后站起身,十分欣慰地拍拍姜雀肩膀。
北川长老早已习惯姜雀的操作,夸得简单:“优秀。”
忘舟就夸得十分全面了,并且声情并茂字正腔圆,全是感情:“不愧是妖尊的姐姐、魔界的尊主、神兽的主人啊!”
姜雀:“……”
加点技巧吧叔。
第351章 比起说废话,她更喜欢直接动手
实在太干巴了。
夸完人的忘舟宗主完全没有领会到姜雀的眼神,与北川长老携叶无忧信步迈出,重新站到姜雀的王座前。
北川长老重掌大局,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整了整袖袍,问向叶无忧:“你说伤你之人是翁郁之?”
叶无忧答:“是。”
北川长老又问:“可保证所述之言句句属实?”
“绝无虚言。”叶无忧突然面向姜雀,双膝跪地,“无忧有愧,在此特向姜雀姑娘谢罪,我从未失忆,当日之事记得清清楚楚。”
“之所以三缄其口,是因为他们以妹妹胁迫,所以不敢多言。”
方安静下来的奈川境众人又是一阵喧哗,急忙围到安静跪坐着的叶无虞身边仔细查看。
一弟子气得直抖:“祸不及家人,这帮人竟如此行事,简直禽兽不如!”
北川长老继续追问:“可有证据?”
叶无忧直指师嫣:“母亲去世前,曾给我二人留下玉镯,我妹妹的白玉镯就在她腕间。”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而动,紧锁在师嫣左腕。
她下意识将手腕藏在身后,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已经说明一切,奈川境众人眸似寒星。
“我是有个白玉镯。”师嫣的心虚几乎瞬间散尽,反露出腕间玉镯任由众人打量,“只是恰好跟她的相似而已,怎么就是她的了?”
奈川境众人从叶无虞空荡荡的手腕上抬起头,异口同声:“可我们师妹的白玉镯确实不见了。”
“那便是她自己丢了,与我何干!”
“你!”
师嫣斩钉截铁,奈川境众人竟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叶无忧淡淡开口:“我有办法可以证明。”
话落,他摘下自己的青玉镯,注入灵气,将镯子示于众人,只见玉镯内侧,缓缓浮现出三个字。
叶无忧手持玉镯,冷冷盯着师嫣:“我妹妹的白玉镯内同样刻着自己名姓,只要渡入灵气便会浮现,师嫣姑娘,可否渡入灵气让大家一看?”
“对!既然你心里没鬼,那就让我们看一看啊!”
奈川境弟子你一言我一语,步步紧逼。
师嫣咬着唇,在众人的逼问下不住后退,脸上血色褪尽。
姜雀看她片刻,垂下目光,歪头看向奈川境众人:“噤声。”
那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冻得众人一激灵,下意识听从她的命令,安静如鸡。
奈川境这些人心地不坏,但太单纯,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师兄,你不是有姜雀留下来的物证吗?快拿出来。”师嫣趁众人愣神之际,迅速把翁郁之推上前。
没看出来这个姜雀还是个烂好人,竟还会替她解围,真是蠢。
正好,人证反水又如何,他们还有物证。
反正大家都口说无凭,只要他们咬死不认,谁能证明叶无忧说的是真话。
现在的物证只有玉镯和银簪。
玉镯她可以立刻毁掉,但姜雀要怎么解释那银簪呢?
他们费心谋划一场,今日绝不能让姜雀清清白白离开,当着所有外界弟子的面毁掉她的名声,也很有趣啊。
翁郁之任由师嫣把自己推上前,配合她从须弥袋中拿出银簪:“这簪——”
“玉镯的事情可还没结束,”姜雀支着头淡声提醒。
翁郁之眉心微拧,师嫣从他肩头露出半张脸,愤然瞪着姜雀:“就知道你刚才是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