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来就是为了死。
为这修真界而死。
这点伤实在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要用这伤做个交易。
“吼!”突然听到熟悉的虎吟,无渊抬眸看去,白虎破过结界,踏空而来。
他微微勾唇,终于来了。
白虎停在枫树下,姜雀握着药膏翻身而下,走到无渊面前,言简意赅:“疗伤。”
姜雀站,无渊坐。
他没看那药膏一眼,只懒懒看着姜雀,琥珀色的眸像融了雪,看过来的视线也带着雪意的冷淡:“命令我?”
姜雀从善如流:“请疗伤。”
无渊听出了她尾音里隐含的颤意,目光扫过她左臂被血染红的纱布,眸底笑意渐深。
有人跟他一起疼的感觉,还不赖。
无渊不言,二人沉默对峙,姜雀知道他是故意的,就算他不想疗伤,但捏个诀止痛并非难事,他是故意要引她来。
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我不可能让白虎回到你身边。”姜雀坦言。
无渊眸光微冷:“我若强留,你拦不住,趁我还有耐心,见好就收。”
姜雀轻声笑了:“你不会。”
她坦然迎着无渊的目光,无惧他眼底冷意:“我从没拦着白虎离开,它之所以现在还在我身边,是因为你心软,舍不得迫它。”
“它是仙主大人的软肋,我既然捏住了,你觉得我会放?”
无渊眯眸,地上枫叶无风自动,聚成长剑悬在姜雀咽喉,杀意毕现:“第二次了,敢威胁我,你是修真界第一人。”
姜雀淡声道:“我也不想,但仙主大人实在不太惜命,我还想长长久久地活着,您要是哪天为了这修真界舍生取义,我找谁讨命。”
无渊在意的东西不多,唯姜拂生和白虎,原书中他本可以不必死,跟宋清尘拼死一战,输赢未必,但他活够了。
如果为修真界而死是他的宿命,那不如就现在。
这就是无渊当时的想法。
他把大半修为传给了姜拂生,助她破境飞升,条件是代他护守天下,以及,照顾白虎。
他坦然赴死,无牵无挂。
却不知白虎在他死后就与他同去,在他的衣冠冢前自爆而亡。
如今姜拂生未醒,虎虎又在她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手中,他有挂碍才会惜命。
“吼!”虎虎发出一声低吼,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绷。
它走到无渊身边,蹭了蹭他的脸,又走到姜雀身边,用头把她往后推,挡在剑前。
姜雀感动得一塌糊涂。
好虎虎,不是有意利用你,只是灵机一动想逼无渊惜命。
虎虎放心,姜雀今后定拿命护你。
无渊见白虎这般护着姜雀,只能撤去长剑,微微一挥手,枫叶纷飞,紧绷的气氛也随着飘落的枫叶悄然散去。
姜雀从虎虎身后探出头:“你疗伤,我让虎虎陪你一晚,成交吗?”
以无渊的修为本不需要睡觉,但他是半妖之身,体内会产生妖毒,只有睡觉才能消解,否则妖毒积攒会让他头痛难忍,耗损修为。
无渊唇角微绷,片刻后,冷声道:“两晚。”
“成交。”姜雀果断答应,把药膏抛了过去。
无渊接过药膏,微微抿了抿唇。
有点后悔,该说三晚的。
伤口处的魔气逐渐消散,血也很快止住,无渊催动灵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姜雀摸了摸恢复如初的手臂,心情大好,从须弥袋中拿出一朵开得极盛的淡粉芍药花递给无渊:“给。”
明月高悬,无渊垂眸看着眼前持花的少女,喉结微滚:“何意?”
为何送花给他?
他们虽有夫妻之名,但并没有做这些事的必要。
姜雀静静看着他:“沈师兄说你受伤是因为护守边界,蒙你庇护,这是谢礼。”
谢礼?
无渊有些怔然,护守仙界百余年,这是他收的第一份谢礼。
一朵淡粉芍药花。
姜雀见他不动,手往回收了收:“不喜欢吗?这可是我院中开得最好的一朵,你不要的话那我拿……”
手指被无渊冰凉的手轻碰,他抽走芍药花,淡淡垂眸:“姜姑娘,先礼后兵,交易会好谈一些。”
她一来就拿花给他的话,或许就不必被长剑相向。
明明抱着好意,却藏得那么深。
姜雀收手:“这可怎么办?我偏喜欢先兵后礼。”
她摆手:“走了。”
无渊站在树下望着她的背影,他立于黑夜,黑发黑袍,整个人都是暗的,唯手中芍药明艳夺目,是唯一的色彩。
白虎把姜雀送回岚云峰,走前,一人一虎依依惜别,姜雀从须弥袋里拿出一大块烤肉挂在白虎脖子上。
“虎啊,这是我从灵兽谷买来的果木烤雀肉,你带着吃,到了无名峰别挑食,一定要好好吃饭。”
姜雀莫名生出一种老母亲心态,明知道无渊不会亏待大白,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两天后我就去接你啊。”
虎虎跟她顶了顶额头,示意她放心,转身朝无名峰跃去。
姜雀站在原地目送,有点明白无渊见不到白虎的心情了。
看着看着,就见白虎和什么东西撞了下,紧接着一黑影从天而降,‘砰’一声砸穿了她的茅草屋。
姜雀懵逼站在原地。
眼睛一闭一睁,家没了。
第18章 一不小心把宗主绑了
尘土飞扬,茅草四散。
一蓝衣男子仰躺在坍塌的稻草屋上,抬起手臂抽搐两下,在空中停了片刻,颓然坠下。
姜雀看愣了,碰瓷?
不能砸了她房子还要她赔钱吧。
安全起见,姜雀决定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这一想法刚落,稻草堆上就响起阵阵呼噜声。
姜雀:“……”
合着这位是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睡下。
精神状态很美丽。
但问题是,她睡哪儿啊。
把她房子砸了,自己搁那打呼,这合适吗?
姜雀走到那人身边,蹲下,伸手掀开他俩眼皮:“你谁啊?”
被手动叫醒的剑老大人:“……?”
许久不回来天清宗,这新收的弟子都这么横了?
身下这堆茅草实在舒服,剑老秉着能动手就不叭叭的原则,伸手在须弥袋里扒拉两下,随手摸了件东西扔给她:“床费。”
姜雀接住扔到怀里的东西,简单来说,半臂长,一根棍连着俩细长的三棱锥。
不过这棍是金的,上头还盘着龙,锥体是翡翠色的玉。
姜雀拧眉嘟囔了句:“真丑。”
那丑东西好像生气了,发着淡淡绿光在她手里挣扎,跳起来戳了一下她膝盖,血珠流进锥体,金光闪过,结契了。
山河锥:“……”
被戳的姜雀还没说什么,山河锥腾得冒出一团青色的火,剧烈晃动两下后,噗呲吐了一团烟,咣当掉地上不动了。
活像气晕了。
姜雀眨巴眨巴眼,坐到梧桐树下打坐去了。
它气,她还嫌它丑呢。
灵气入体,姜雀有意控制了吸入灵气的量,她如果敞开了吸,岚云峰的所有弟子都修炼不成了,灵气会像倦鸟寻巢一般朝她涌来。
意识坠进一片纯黑世界,她意外发现天空多了两颗星星,下面竟然还出现了一座小山。
她以前一直以为黑是因为闭上了眼,原来不是。
她恍然意识到这是她的识海,那两颗星就是修为,她现在是练气二层,所有只有两颗星。
那小山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那丑东西?
它竟然能以山的形式出现在识海,不会它虽然丑了点但其实很厉害吧?
姜雀走到茅草堆上,把丑东西捡回来扔进了须弥袋,还是留着,静待后观。
日升月落。
姜雀打坐了整整一夜,第三颗星隐隐出现,但很黯淡。
几位师兄来找姜雀去广平峰上炼丹课,见到坍塌的茅屋和那男人时都很懵逼。
闻耀收回打了一半的哈欠:“姜雀,你背着仙主抢了个男人回来?”
叶陵川给了他一拳:“你出门把脑子带上成吗?”
沈别云温声问姜雀:“此人是?”
姜雀如实相告:“不知道,昨晚从天上砸下来的。”
沈别云分析:“不知名姓、不知来历、半夜奇袭,听起来有点危险。”
孟听泉附议:“绑了。”
闻耀动手,两下将人绑到梧桐树上,用茅草将人鼓捣醒:“姓甚名谁,如实招来!”
懵逼的剑老一觉睡醒被自家弟子给绑了,顿时哭笑不得:“名字不记得了,近年来大家都叫我剑老或宗主。”
剑老是无渊亲自任命的天清宗宗主。
他仗着天清宗有仙主坐镇,云游四海,不问世事,年纪小些的弟子大都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