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扯着她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杨大妮好几次差点跟不上,天又黑,看不清路,被他扯得差点摔倒。
要不是杨老二还拉着她,她都能摔个狗吃屎。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早知道当初就该溺死你这孽女!”杨老二一边走一边骂,竟是将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在一个孩子身上。
在黑夜中跌跌撞撞走了近半个时辰,父女俩总算回到家中了。
那婆子已经离开杨家回镇上去了,马氏也没有等着他们,早早地睡着了。
杨老二有气没地方撒,又怕吵到小儿子,便怒道:“滚去睡觉,明天再收拾你!”
说完,他直接气哼哼地回房休息去了。
杨大妮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一声不吭,夜深人静除了蛙叫虫鸣声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声。
她一直站在黑暗中,哪怕身上被蚊虫叮咬,她也一动不动。
直到她听到杨老二的打呼声,她才开始行动。
杨大妮小心翼翼地进入父母房中,摸黑爬上床,床头有个小柜子,她悄声无息地爬过去,摸黑拉开抽屉。
果不其然摸到了硬物,别看她才十三岁,心性倒也沉稳。
摸到银钱后,又摸向另一个抽屉,将里头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跟着关上抽屉,准备离开。
“谁在那啊……”马氏突然呓语,杨大妮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她趴在角落中一动也不敢动。
马氏直起身子看了看,今天没有月光,屋内一片黑,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三个月大的小娃娃哼哼了两声,她伸手拍了拍。
跟着掀起衣服,迷迷糊糊给孩子喂了奶。
没多会儿,她的呼吸就沉稳起来。
杨大妮在黑暗中看着小弟的方向,她怨毒地看着那孩子,最后将被子直接盖过了婴儿的头顶。
父母都在,是死是活就看他命了。
杨大妮悄声无息地下了床,出门后,她走到院子里,点燃火折子看了看,认出自己的过所和身份文牒,又将家里其他人的过所和文牒全部烧掉,毁掉。
做完这一切,她只觉自己的心快跳出胸膛了。
打开门,疯也似的朝西边跑去。
风吹起,带动燃烧的文牒,跟着点燃了角落中的柴火,火瞬间升起,几乎是瞬间的事情,屋子就被点燃了。
“走水了!”一刻钟后,隔壁邻居被热醒,看到外头一片红光,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一边起床朝外跑,一边拿起铜盆疯狂地敲击。
很快村民家中燃起烛火,拎着桶,端着盆就冲了出来,一看是杨老二家着火了,连忙招呼大家救活。
杨老二也被烟雾呛醒,一看家里着火了,也连忙拍打身边的马氏。
这都是什么事,本来今天丢进脸面,折腾一晚,累都累死了,怎么家里还着火了。
真是够倒霉的。
“快起来,耀祖娘,你快醒醒,抱着耀祖先跑!”
马氏睁开眼就被浓烟呛到了,看到家里着火了,顿时有些慌张:“怎么会这样,怎么好好的着火了。”
“耀祖,耀祖不怕啊,不怕。”马氏慌乱中将孩子抱起,一时间都没发现孩子早就凉了。
刚要下床发现自己衣服没弄好,想将孩子放下,却惊恐地发现,孩子好像浑身僵硬,身体冰凉。
她颤抖着手去摸孩子的鼻息,发现孩子已经断气后,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愣什么呢,你把银子放哪里了,我们得赶紧出去!”就着火光,杨老二一转头就看到她坐在床上一脸呆滞。
马氏颤抖着唇,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耀祖他,耀祖他没气了。”
“你说什么!”杨老二瞪大了眼睛,慌忙去看儿子。
却发现孩子早就凉了,再看她衣衫不整,顿时怒了:“你个贱人,好容易生个儿子,还被你喂奶闷死了,你为什么要偷懒。”
“你就不能睁开眼睛喂好孩子再睡吗?”
“我打死你!”杨老二气地握拳垂向马氏,马氏吃痛哀嚎。
烟越来越浓了,他怒道:“银钱呢!还有户籍,都拿上先出去!”
马氏跌跌撞撞去拿银子,却只摸到几枚穿在一起的铜板,昨天刚得到的银子影子都不见了。
再看户籍和过所,依旧空空如也。
“没,没了!”马氏的天彻底塌了,她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杨老二想骂人都没地方骂,只能拖着她抱着死去的儿子先跑出了屋子。
出了屋子,就看到先着火的是厨房,跟着孩子们睡的那间房火还没灭,他也顾不得其他。
已经死了一个儿子,那几个虽然是丫头片子,但日后都能卖个好价钱。
第100章 有问题的客栈
他将马氏和儿子尸体放下,也参与救火之中。
屋内女儿们的哭喊声不断传来,火势太大,没人敢进去救人,只能等火势小一些再说。
天将亮时,火终于灭了,好在只有杨老二家烧了,没有波及邻居。
除了老二,老四跑出火场外,其他孩子都葬身火海之中。
老二和老四也不同程度地烧伤,就算好了,也是废人了,杨老二心中悲戚不已。
他跪在地上,抬头望天,眼泪不住地落下。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老天都在惩罚他,他是不是不该跟着郭家去冤枉余家。
不然为什么他刚回到家不久,就发生了走水?
余半夏真够邪门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要是我做错了,惩罚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老天爷,你好残忍,好残忍啊。”杨老二痛哭问天。
忙活救了一夜火的村民见了,也是唏嘘不已。
好好的一大家子,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任谁都承受不起。
“老二,节哀顺变,刚才杨老鳏已经帮你将孩子们的尸体背出来了,一共六具,你家大丫好像不在里头。”
“总算是个好事,大丫是不是去她外祖家了?”村长走过来,对杨老二道。
杨老二一愣,马氏也已经醒了,正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听到这话,马氏突然想到什么。
“是她,昨晚我果然没有看错,昨晚我听到什么动静,迷迷糊糊醒来过。”
“天太黑了,我没看清以为是我听错了,耀祖又哼哼着要吃,我就迷迷糊糊躺下去喂奶了。”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我想起来,你叫醒我时,被子是盖过耀祖头顶的。”
“我不可能这么糊涂,且银钱和户籍过所都不见了。”
“天爷啊,这死丫头竟是如此残忍,耀祖是她亲弟弟啊,她偷走银钱和户籍过所也就罢了,怎么能这么残忍害死她的亲姊妹和亲弟弟啊。”
“我生了个孽障啊……”
马氏哭成了个泪人,杨老二手握成拳。
是了,昨天晚上她就不太对劲,他从未想过,这个不声不响的大闺女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村长,求你们帮我去报官,我定要这孽障血债血偿!”杨老二低吼着。
村长等人听完也是震惊不已,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竟是真的这般狠辣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村长犹豫后开口道。
“没有误会,定是那死丫头所为!偷盗家财,放火烧屋,闷死亲弟,我竟是生出如此孽障来。”
杨老二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闷不吭声的死丫头,竟是能够做得如此绝。
村长见两口子如此确定,也不得不信了,派人去了镇上,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杨大妮。
杨家村村民去镇上找了一天,也没人见过杨大妮这样的女孩去过镇上。
村长帮着杨老二一家将新的户籍和过所补办好,怕有误会,终究没去衙门报案。
不过杨老二却不这样想,他如今恨透了,杨大妮,拿到过所的第二天就去了镇上报案,状告自己的女儿。
在杨家鸡飞狗跳丧子丧女之际,余半夏一行朝安平县去了。
早上出发,傍晚时,在一个小客栈落了脚。
余半夏带着二牛和狗蛋兄弟,护卫陈振山也跟来了,钱家也跟来了两个护卫,一个叫钱大龙,一个叫李成祥。
张婉清还带了银枝,本来抱琴或寻竹也要跟来的,余半夏嫌人太多了。
这才没带。
“哟,客官,我们店小,只剩下两间客房了,这可怎么办啊?”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小老头,他打量着余半夏等人,抱歉地道。
余半夏一副第一次出门的样子,四处打量。
二牛想了想道:“这样,钱主母和余姑娘住一间,银枝姑娘委屈一晚,凑合一下。”
“另一间给陈大哥三人住,我和狗蛋今晚睡马车里就行了。”
张婉清开口问道:“一间多余的房间都没有了吗?这么热的天,睡在马车里,太受罪了!”
“抱歉,这位娘子,真的没有了。”掌柜依旧抱歉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