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修凝着小主人严肃面容,脑袋趴了回去。
随轲下车,打开后车门。
皮修转着眼珠子,没动。
任灯把手里抱了一路的外套递给随轲,“晚点再让它下车,我们先去看爷爷。”
从爸妈那里出来的急,皮修一个劲儿要上车,她不想耽误时间,开了后车门,让皮修跳了上来。
随轲接过外套,神色并不带着急,只是一路开过来的快车,让任灯知道,他没有表现得那么波澜不惊。
苓姨推开大门,看着风尘仆仆赶回的两人,面色凝重。
“小轲,阿圆。”
任灯迈上台阶,看向微红着眼睛的苓姨。
随轲套上外套,牵住任灯垂落的手,“大哥回了么?”
任灯下意识握紧了随轲的大掌。
苓姨擦了下眼睛,“夜里风大,吹迷了眼睛。”
“阿钺在回来的路上,老爷子不让打电话耽误你们时间,说有医生在,自己的身体还没到尽数。”
“知道你和阿圆明天早上会回老宅,他还责怪我不该给你们打这通电话,劳累你们大晚上来回奔波。”
任灯听着苓姨的话,眼眶酸涩。
爷爷被病痛折磨,仍在为他们考虑。
随轲轻捏了下任灯手。
任灯抬眸,看进随轲沉静眼底。
两人跟着苓姨往老爷子房间走去。
任灯看到床上躺着的老爷子,偏过头揉了下眼睛。
对上家庭医生看来的目光。
任灯朝医生轻点了下头。
她重新看向床上的爷爷。
那双看着她总是笑眯眯的眼睛,这会儿因为睡着阖上。
随轲牵着任灯,并未刻意放轻脚步。
他走近床边,嗓音清沉:“别装睡。”
随老爷子慢慢睁开眼睛,神色病恹。
任灯看着爷爷睁开的双眼,能感觉到爷爷在烦随轲。
她站在床边,轻喊了声爷爷。
随老爷子唇边扯出笑容,朝任灯抬了下手。
任灯握住爷爷抬起的手。
老爷子说话有些艰难,他浑浊的眼睛看向随轲,“急忙忙赶回来做什么,劳累阿圆。”
任灯忙摇头,“明天回来和今晚回来是一样的,不劳累。”
老爷子精神不济,装睡是想让赶回来的随轲和任灯知道他睡下了,早些去休息。
苓姨看着医生注射完吗啡,坐在床边给老爷子掖了掖被子。
家庭医生看向随轲和任灯,指了指房间外面。
任灯轻手轻脚跟着出了房间。
听到医生说爷爷撑不过半个月。
任灯看向随轲,喉间发哽。
随轲朝医生点头,漆黑眼眸似有化不开的浓墨。
医生折回房间。
随轲牵起任灯手,“带你去房间休息。”
任灯看着波澜不惊,好似天塌了都能顶住的随轲。
心脏酸软发胀。
“随轲,我再陪会儿爷爷。”
随轲垂眸看她,嗯了声。
看着眼眶微红,脸色有些白的任灯,随轲嗓音平静:“爷爷的身体,我和大哥都有心理准备。”
任灯抿唇,手臂环住随轲腰,轻拍了下他背脊。
安慰人的动作带着不熟练地笨拙。
随轲下巴抵在任灯肩上,“累不累?”
任灯摇头。
随轲有些舍不得松开这个拥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松开任灯,“等爷爷睡了我送你去休息。”
老爷子这两周,明显瞧着气色比之前好上不少,都以为能多撑些日子。
可身体,说衰败就衰败。
*
任灯坐在床上,双臂环住膝盖。
老宅太安静了,房间也太安静了。
随轲还没回房间。
任灯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能做些什么。
回房间洗漱完,她坐在床上好一会儿了。
中间爸妈打了电话询问老爷子身体。
挂完电话。
她觉得有股说不出的难过和无力感。
半开着的房门被皮修用脑袋顶开。
任灯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眼。
看到皮修,她下床趿上拖鞋。
“差点把你忘在车里了。”
“怎么找上来的?”
注意到皮修嘴里咬着张纸条。
她弯腰拿了下来。
【安心睡觉。】
任灯看着手里被皮修口水浸湿的纸条,轻怔了下。
皮修葡萄大的黑眼珠子转了转,低头蹭了蹭任灯裤腿。
任灯把糊了口水的纸条放去梳妆台。
心里的不安感,奇异的被随轲这张纸条抚平。
有皮修在房间里,老宅里那股无法言说的寂静和清冷,稍微散了些。
皮修从小就有个习惯。
到了陌生地方,会先巡视一圈。
看着跑出房间的皮修,任灯提醒,“不许闹腾。”
皮修摇着尾巴,回了下头。
任灯摆了摆手,“安分点,自己去玩。”
睡不着觉,她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老宅的书房和随轲的房间距离不算远。
她在睡衣外面披了件披肩,准备去书房抄会儿经。
书房里传来物品落地的声响。
任灯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书房来的皮修,皱了下眉。
“皮修,你把什么弄掉了?”
皮修低头,叼起地上的芭蕾舞鞋,朝任灯跑了过来。
“不是跟你说了,不许闹腾——”
任灯到嘴边的责备猛地止住,视线凝在皮修嘴里的那只粉色足尖鞋上。
她摊开掌心到皮修嘴边。
摸到舞鞋的那瞬,她怔住。
指尖摩挲缝过的鞋头。
她丢掉的芭蕾舞鞋,怎么会在这?
任灯走到皮修刚刚碰掉舞鞋的书架前。
地上散落了好几本书。
她目光落在书架第二层,莎士比亚十四行情书后还藏着一只舞鞋。
和她手上这只正好是一双。
皮修汪了声。
任灯站在原地,望着手里的足尖鞋,思绪被无限拉长。
她想起了高二迎新晚会那天下午。
那天,她的独舞是最后一个节目。
她在化妆间换完服装和舞鞋候场时。
被同桌拉到了舞台侧面。
同桌的面容已经很模糊,她只想起,同桌娇羞地把手里的情书给她,求她一定帮忙帮她把情书送给今晚主持晚会的高三学长手上。
那位学长的的姓名面容,她已经全然想不起来。
她表演完下台,耐心地等台上的师生组合的四位主持人谢幕。
晚会散场,她拦住了那位学长。
情书转交的很顺利。
却意外被随轲撞见。
她是给别人转交情书,自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被撞见了也无波无澜。
只有完成任务的轻松感。
等她回化妆室拿换下的舞鞋时。
她发现自己的舞鞋不见了。
找了很久才在操场的垃圾桶找到
同桌捏着鼻子,捡起垃圾桶里的舞鞋,看着染上脏污的舞鞋,气得直掉眼泪。
根本找不到是谁恶意扔的。
从垃圾桶捡起来的舞鞋,任灯自然不想再穿。
同桌气得捶胸,“凭什么就这么算了,这事不能算,而且你这双舞鞋也不便宜。”
舞鞋被她重新扔进了垃圾桶。
“汪——”
皮修的叫声让任灯从思绪里抽离。
她转身时,和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的随轲撞上目光。
任灯捏着舞鞋,睫毛轻颤。
她着急地解释:“是皮修碰倒了书架上的书。”
舞鞋不是她翻出来的。
随轲面容在灯光下沉而静,他目光落在舞鞋上,“这双鞋,我藏了九年。”
“被你发现了。”
第61章 “想被你这双眼睛,一直看着。”
随轲每朝她走近一步。
她心跳便会砰地撞击胸腔。
随轲低沉声线落进耳膜。
“任灯,别避开我视线。”
“看着我。”
任灯垂落的眼睫掀起。
随轲在暗光里淡笑了声,修长的指尖拿起藏在书后的舞鞋,“原以为这双鞋不会有见光之日。”
他所有的心思无所遁形。
也不再遮掩。
任灯在随轲这双浓烈炽烫的黑眸中,心跳骤乱。
随轲低头,嗓音轻不可闻,“我按捺不住欲壑难平的贪心,想被你这双眼睛,一直看着。”
任灯压下砰撞的心跳。
“随轲,你犯规了。”
她的声音没有了平静,带着颤音。
“我现在整个人都很乱,不仅脑子是乱的,心”
“心也是乱的。”
任灯把舞鞋放回书架上。
随轲没给她逃走的机会。
他靠近她耳畔,“你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