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微风吹来,芍药捧花花瓣在男人指骨明晰的手中微微动。
阳光刺目,在男人五官上打落朦胧光晕。
任灯心底微动,主动牵起随轲手,“我会尽快进入到妻子的角色里来。”
几乎是下一秒,她手掌便被随轲用力地握在手心里。
十指相扣,充满了侵略性。
迈下台阶,任灯缓声,“随轲,我有话说。”
随轲停下脚步,逆光看向她。
任灯语速缓慢认真。
既是说给随轲听,亦是在说给自己听。
“婚内,我们彼此尊重。”
“我这是第一次结婚,没有经验,在协议期间,我会当好一个妻子,尽好一个妻子的义务。如果我们之间发生矛盾,出现任何问题,我希望是心平气和沟通解决问题。”
随轲俯下身和她平视,“彼此尊重是第一原则,我也是第一次结婚,如果有哪里做得不好,随太太随时指出。”
任灯看着男人清晰分明的长睫,在这双黑色瞳孔中看到了缩影。
落进耳朵的这声随太太,让她耳廓不自觉地有些热。
任灯缓了缓心神继续说:“若是你在外面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我们协议提前终止。”
对上随轲黑沉浓稠的眼眸,任灯克制着没挪开目光,“我也会这般要求自己。”
随轲轻笑,“我每日的出行会报备,接受任何形式查岗。医院不加班时,晚上超过九点回家,你可以对我家法伺候。”
“工资上交,随太太只需每月发一笔生活费我。”
任灯瞳孔微震,“你是因为自己名字里有轲字,所以才对自己这么苛刻么?”
随轲唇角牵起,“这是已婚男人该有的认知,不苛刻。”
任灯摆手,“你想做什么不用报备,我不查岗,也不翻你手机聊天记录,你的工资和财产自己自由支配,晚上想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
随轲扬眉,“随太太倒是对我放心的很。”
任灯尽量让自己忽略还不适应的“随太太”这个称呼,垂着眼皮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随轲眼角噙着笑意,芍药捧花轻抵任灯下颌,让她目光和自己对视:“做你自己就好。”
任灯抿了抿唇,推开抵着下颚的捧花,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我希望协议结束后,不牵扯彼此长辈。”
这些天看长辈们忙前忙后,她也意识到,一桩婚姻并不单是两个人的事,其中牵扯太多。
随轲没应声。
任灯抬起眼眸重新看回随轲脸上。
随轲指了指任灯唇齿,“口红沾牙齿上上了。”
任灯脸一红,忙用手掩唇。
早上出门时,她一直都觉得口红太厚重不舒服。
接过随轲递来的纸巾,任灯擦完牙齿又擦去唇上口红。
没有镜子,任灯只能问面前的人,“擦干净了吗?”
随轲目光落在她唇上。
任灯的牙齿白而整齐,唇形亦很漂亮,口红并未完全擦掉,因为用力擦拭,反而更显红润,唇珠圆润饱满,微微弯曲的弧度柔软。
随轲低头,眸色幽沉地凝视着她的嘴唇,“还有一点。”
指腹捻过柔软红唇,他喉结滚动,“别躲。”
任灯僵着背,睫毛如蝶翅颤动。
“好了。”
民政局步行百米便有家咖啡店。
任灯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不自然指了指不远处的咖啡店,“我想去喝杯咖啡。”
*
婚礼在明日。
任家作为女方,今日家中便有客人来贺喜。
她到家时,家中已经很热闹。
文从昭揽了布置场地的活,这会儿任家所有场地都在她的安排和布置下焕然一新。
看着满园芳华,文从昭满意点头。
现在只剩下任灯的婚房还没布置。
宣珍懒洋洋地把一串珍珠项链戴在已经打扮的十分喜庆的皮修脖子上。
任灯看着皮修很享受的任由宣珍装扮,压了压眼睛:“皮修,你别忘了自己是只公狗。”
宣珍啧了声,“公狗怎么了,公狗也可以漂亮,优雅。”
“戴上这串珍珠,明天除了新人,你就是最闪亮的崽。”
皮修听懂宣珍的话,更配合了。
文从昭翻了个白眼,朝任灯控诉,“那颗黑心珍珠说是来帮忙的,一上午就给我递了把剪刀,还差点把我扎得血淋淋。”
“就可劲儿在那折腾皮修。”
宣珍掀起眼皮,“你喝的水不是我给你倒得么?”
文从昭气笑了,“这什么天气,你给我拿冰水?”
宣珍和文从昭是任灯明天的伴娘。
两人比任灯这个结婚的当事人还要积极。
文从昭嫌弃宣珍不是一天两天了。
虽然嫌弃,但看在宣珍给自己工作室介绍了不少大单,她大多时候都是一边嫌弃一边包容。
文从昭擦了把手朝任灯摊手,懒得再和宣珍斗嘴,“快把红本本给我看看。”
傅湾和梁舒在屋内出来。
梁舒是中午过来的,任家嫁女,这些天傅湾都忙得没空理她。
她今天得空,过来沾沾喜气。
梁舒看着结婚登记上,气质温雅,眉目如画的任灯和清肃矜贵的男人,笑得释然。
是她家臭小子没这个福气。
第32章 婚礼
“任灯灯,我们出去玩。”
任灯拒绝了宣珍要给她办单身party。
宣珍对此不满意极了。
这会儿晚饭也吃了,婚房也装饰好了,明天结婚该做的准备也都做好了。
只等明天随家上门。
长辈们都在书房聊天,也没她们什么事。
宣珍待不住了。
她拿走任灯手上的书,“别看了,我们去做点出格的事。”
文从昭推开房门,“长辈都在,消停点。”
“我在家里翻出好些去年没放完的烟花,带你们去放烟花。”
宣珍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
任灯放下书,“我换个衣服。”
*
三人下楼时碰上了来接梁舒的谈知沥。
谈知沥凝着台阶上一袭墨青旗袍的任灯,有片刻的失神。
任灯嗓音很淡,“舒姨在书房。”
谈知沥对任灯的冷淡有些无从适应,“这是准备出门吗?”
上次任灯说找个时间,好好聊一次。
他这半个月忙得焦头烂额,任灯也没主动找他。
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宣珍站在楼梯上,冷眼瞧着谈知沥,“不在家陪你那娇滴滴的美人,来这碍什么眼。”
听宣珍提起沈音尧,谈知沥脸色沉郁。
宣珍见他这副表情,来劲儿了:“跟你那宝贝疙瘩吵架了啊。”
任灯看了眼宣珍。
宣珍不再作声,擦过谈知沥的肩膀,快步朝外走去。
谈知沥维护沈音尧吼她,不由分说让任灯给解释,这口气在她这过不去。
文从昭看着吃了炸药的宣珍背影,缓和气氛:“准备去放烟花。”
谈知沥笑问,“算我一个行吗?”
文从昭笑着点头,“正愁烟花太多,我们搬不动。”
任灯喊住谈知沥,“我们聊聊。”
别墅外的道路被路灯照得明亮。
谈知沥眉心舒展开,就这么安静地跟在任灯身后,心奇异的安宁。
他走近到任灯身侧,看着交叠又分开的影子:“距离上次一起散步好像很久了。”
“听母亲说,你今天已经领证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没亲自告诉我,以前你什么事都会第一个告诉我。”
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分享给他。
“为什么突然结婚?”
“你是真的喜欢随轲么?”
“还是因为我娶了沈音尧,阿圆在赌气?”
这句话问出来,谈知沥心无端悬起。
任灯眼底没有波澜,抬眼看了下明亮的路灯。
“谈知沥,我没有在赌气。”
重叠的两道身影,慢慢分开。
任灯看着自己拉长的影子,很轻地笑了下。
“我喜欢过你。”
“在我生病感冒时,你推了重要会议,熬着夜照顾我,在我被人骚扰,你以一挡四,替我出头。”
“我的许多麻烦,都是你帮我解决的。”
“我们第一次在寺庙见到时,是你说,莫向外求,求神不如求己,人只能自渡。”
这句话她一直记到现在。
谈知沥听着任灯平淡释然的语气,心下一慌。
“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这七年,我并未把你当作哥哥。”
她认真地喜欢过谈知沥,也在认真地放弃。
谈知沥此时心里是怎样的惊涛巨浪,任灯已经不在意。
任灯笑着启唇,“我们的关系,回不到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