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坠未坠,天空是一整片的蓝色,而随着时间的流转,蓝色又变成紫色,越来越浓,直到夕阳西下,晚霞融合落日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了粉紫色。
沈斯仁专注的看着窗外的天,直到最后一抹橘金坠落,属于晚霞的时刻过去了。
然后他呆呆的站立在昏沉的天色之中,肩膀无力的垂下,又回到了雕塑的状态,仿佛只活了一刻。
初夏见此情形,后知后觉的记起,沈斯仁唯一一次和她闹别扭,是因为她没接他的电话。
当时她因为不满他工作安排太多,赌气一个人参加了进山徒步的活动,和他失联了一天,他急到直接开车找了过来。
那天,她第一次看见沈斯仁情绪失控。
他从来都很温柔,可那一次他夺过自己的手机,红着眼对她说:
“电是满的,信号也有,也没有静音,你为什么不接?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初夏虽然理亏,但觉得他冷落自己在先,又被他大声吼了一通,转过脸去不理他。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冷着脸一言不发的一起下山。
走到山腰时恰好日落,那天的晚霞太过美丽,让两人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初夏穿着沈斯仁宽大的冲锋衣,呆呆的站在原地,被眼前的景色震撼。
下一秒,她就被沈斯仁拥进怀里。
那一刻,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在粉紫色渲染的背景下接吻。
初夏说:“你要感谢晚霞救了你,看见这样的景色,我决定原谅一切。”
沈斯仁轻吻着她的发,看见天边的余晖映照在她的脸上,心都变得柔软。
他一向含蓄,那天却情难自抑,一遍遍吻着她,直到把她弄得喘不过气,才笑着说:
“谢谢晚霞,也谢谢你。”
此刻。
初夏的手渐渐松开了门把手,转身离开。
沈斯仁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动,他只觉得在窗前站到有些腿酸了,低头一看,手背上的血顺着指尖一滴滴流下,已经在地面聚集成了一个迷你的水洼。
他只看了一眼就毫不在意的移开了视线,突然,电话响起。
他就这样麻木的想等待打电话的人自己放弃,可对方却好像十分有毅力,震动不停传来。
他面无表情的拿起手机,在看见来电显示时却指尖一颤。
沈斯仁忘了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也忘了呼吸,他颤抖着按下接听,小心的将手机贴在耳边,直到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他才相信这一切不是做梦,眼泪一瞬间落了下来。
“往下看。”
他听见初夏在电话里说。
“快点,不然要错过了。”
沈斯仁回神,往窗外的楼下看去,只见初夏就站在下方,手里抓着一把气球。
她拿着手机冲自己挥了挥手,然后手松开,几十个气球同时上升,在即将飘过他的窗前时,‘boom’一声,所有的黑色气球全部同时炸开,露出了里面的粉色小气球。
这是一种很流行的宝宝性别揭晓的仪式,粉色代表女孩,蓝色代表男孩。
初夏仰头看着飘向天空的粉色气球,对电话那头的他说:“看来豆芽是女孩。”
她看向站在窗边的男人,突然懂得了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
相爱过的人,是无法当陌生人的。
即便忘掉了伤痛,忘掉了甜蜜,忘掉了一切的回忆,但只要再见到那个人,你就会知道他和别人不同,因为你们曾经那样亲密过,又那样撕裂过。
她和沈斯仁都为彼此留下了最美好的自己,那是定格在20岁时的黎初夏,这辈子再也不会重现的黎初夏。
初夏释怀一笑。
如果豆芽能够让他拥有活下去的希望和支撑,她不介意让他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们之间需要一个句号,她希望用善意收尾。
“就算我们分开,你也是豆芽的爸爸。沈斯仁,不要就这样被打败,你要好好活着。”
沈斯仁早已泪流满面。
他跌跌撞撞的冲出病房,推开上前阻拦的护士,拼了命的跑下楼。冲出门口的一瞬间,晚风呼啸着灌进他宽大的病号服。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刺耳而急促。可沈斯仁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个名字,那个身影。
可刚刚她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初夏....”
沈斯仁嘴唇颤抖,红着眼不断寻找着四周。
“初夏——”
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可是无人回应。
“初夏!!!!!”
沈斯仁歇斯底里的大喊,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声音哽咽到不成调子——
“晚霞来过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夜色渐深,医院门口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那个他拼命寻找的人,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破碎的月光。
沈斯仁的双手深深陷入地面的泥土中,指甲断裂,渗出鲜血。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
那个昔日始终温润斯文的人,再抬起脸时,充血的眼底尽是绝望的偏执。
他看向早已看不见踪影的气球,喃喃自语:
“我不会放手,绝不放手.....”
......
蒋家。
蒋随舟来到门前,展开双臂,由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搜身,然后才被放行进入家中。
一进正厅,他就看见蒋夫人一身白色套装裙坐在沙发上等自己,她的颈上戴着硕大的珍珠,头戴白色礼帽,面纱遮住半边脸,从头到脚一身白。
“母亲。”
他叫了一声,蒋夫人才优雅的放下茶盏,起身捋了捋裙子,说:“走吧。”
蒋随舟跟在她身后,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来到正中央的主人房。
一入内,又是大片的白色。
白色的病床,白色的仪器,白色的花。
蒋老爷子在一片白之中,头发花白,嘴里插着管子。
蒋随舟跟在蒋夫人身后,低头喊了一声:“父亲。”
只见原本阖着眼的人吃力的缓缓撑开眼皮,夹着仪器的手指哆哆嗖嗖的抬起来,不知道在指谁。
蒋夫人冷若冰霜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说:“我这身丧服穿了脱,脱了穿,你到底还死不死?”
蒋老爷子闻言,手颤的愈发厉害。
“啊....啊....”
他指着蒋随舟,张嘴发出几个嘶哑的音节,声带如同漏气的风箱。
蒋随舟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俯身将耳朵靠近他的面庞。
可下一秒,他的领口就被蒋老爷子死死揪住。
“你....去....死.....”
蒋随舟一笑,说:“父亲,还是您先请。”
蒋老爷子鼻子里喘着粗气,一旁的仪器不断提醒他的血压指数过于危险。
蒋随舟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妥善的放进被子里,之后就跟蒋夫人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原本形容枯槁的老人,此刻的双眸里迸发出极亮的光芒。
他颤颤巍巍的将手伸进被罩的夹层里,拿出一部手机,将编辑到一半的信息直接发送了出去——
「杀死黎初」
第91章 眉来眼去
最后差的两百万,由娄帆和蒋随舟一人抢着认购了一百万解决。
一直到拍卖的当天,娄帆仍在抱怨这件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能出一百万,而盛京时却可以拿给她四千万。
男人的自尊心和攀比心在这一刻具象的淋漓尽致。
最终,由于所在城区开发度不高,初夏以低于预期的成交价如愿拿下了这块地,手头还富裕了一些钱。
娄帆、慕婷和乔念今天都到场了,乔念提出必须去庆祝庆祝。
“最近过得太极限了,得好好回回血。咱们去南水古镇两天一夜怎么样?”
南水古镇是京市山区有名的度假小镇,对北方人来说,家门口有个江南水乡风格的小镇是个性价比超高的选择,即便是人工搭建的。
娄帆本来兴致缺缺,觉得一破古镇有什么好逛的,但是在听到‘两天一夜’时,他的眼睛亮了。
“这个提议好啊。”娄帆积极道:“那我来订房间。”
古镇的山脚下有温泉酒店,乔念跃跃欲试地问:“我能带家属吗?”
慕婷也举手说:“+1。”
初夏愣了一下,吃惊道:“乔念我知道,但你是什么时候....?”
慕婷抿唇笑,“本来没想答应,但一看日历,发现已经是12月了,就干脆答应吧。”
“啊?12月?有啥说法吗?”乔念不解。
“因为12月有好多节日,我不想一个人过。”慕婷说。
娄帆打断她们越跑越远的话题,问道:“那我是订三间还是三间?”
初夏看他一眼,无视娄帆眼中的兴奋和期待,说:“四间,我也带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