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以为有东西堵住了门，停了一会儿再一推，这次门却开了。
什么都没有。
“奇怪....”
初夏看了两眼，确定没有异常，然后关了门。
门关上后，沈斯仁从转角处走出来。
他浑身淋的湿透了，头发也一缕一缕的散落在额角，从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在门口，却迟迟不敢进去。
沈斯仁回来的路上心脏狂跳，开的飞快，闯了好几个红灯，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她坦白一切。
可真的不顾一切走到门口，他却停住了。
说出来，然后呢？
如果初夏无法原谅他，他们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如果初夏原谅他，他又能原谅自己的卑劣吗？
原谅，从不代表这件事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了，原谅意味着每当初夏想起一次，就要原谅一次。自己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她？
沈斯仁干脆走到车库，在车里坐了一夜，思绪杂乱。
而房子里，初夏给他留了盏灯，窝在沙发里等到后半夜，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偌大的客厅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发了会儿呆，然后熄了灯，不等了。
之后的几天沈斯仁都会照常给她打电话，她有什么需要他都会及时满足，医院的事情也都安排妥当，并每天询问王阿姨她今天的饭量和身体状况，只是他本人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初夏也不问他为什么不回来，每次也都只是笑着接受他的照顾和关心，但每晚不再给他留灯。
在王阿姨眼中，先生太太的感情特别好，只是先生有点忙，不常回家，太太偶尔会在圣诞树前发呆，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开心。但干这行的不能多嘴是规矩，于是她只管尽心照顾初夏。
这天，初夏照常去画廊，有了凌慕婷的加入，最近的流水翻了一倍。她给三人拉了个小群，群名很朴实无华——三个富婆。
乔念最近神秘兮兮，偶尔下午才到画廊，问就是去督促许清扬新作的进度了。近期有一个比赛，她打算让许清扬参赛，打打知名度，这样他的画才能升值。
初夏将娄帆会撤资的消息告诉了两人，乔念表示无所吊谓，凌慕婷说她的本金够她们支撑一段时间。
“抱歉，因为我个人的问题影响到了画廊，之后我会再找找投资，确保我们的资金链不会出问题。”
乔念没有她这么心平气和，气道：“这个男的真有意思，既然当初答应投资，买定离手的事，协议也签了，又不是让他亏钱了，说撤就撤，以为能拿捏谁啊？”
凌慕婷即便和娄帆是发小，也觉得他这事做的很幼稚。
她说：“初夏，你别自责。我倒觉得他真撤资倒是好事，我们女人想成功可太难了，做出点成绩到头来估计还要被说仰仗他，他撤就撤吧，到时候X-MUSE会是最成功的商业画廊，让圈内人都知道，我们不靠男人，也能成功。”
初夏会心一笑。
只是预期中的撤资过了许多天都没有动静，不知道娄帆是把她忘了还是这点钱他压根不在意，他不提，初夏更加不会提，只是当初协议中的第一期分红如今已经在账户里了，她编辑了一条消息提醒娄帆，一发出去，只见一个红色感叹号出现在屏幕中。
原来娄帆把她拉黑了。
初夏哭笑不得，看来娄帆是气狠了。
她一笑置之，但分红的钱该给他的一分不少。
第二天，初夏就接到了娄帆助理的电话，通知她晚上准时到水木兰亭。
她问：“是要聊撤资的事情吗？我没有异议，请娄总直接走流程就好。”
助理却说：“您还是来一下吧，有些手续需要当面签字。”
到了晚上，初夏只好过去，可刚走入包间，就看见里面一大桌人，而且似乎已经酒足饭饱了。娄帆就坐在正中间，如众星捧月般接受别人的举杯祝贺。
一人说：“恭喜娄总好事将近，我就说吧，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娄总的魅力，还是让我们方小姐念念不忘！”
初夏视线一转，看见娄帆身边坐了一个长发女人，白裙，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气质淡雅恬静，是走在路上会让人频频回头的程度。
看来她就是那位让娄帆念念不忘的初恋——方珈珞。
初夏看见娄帆明显已经看见自己了，但他的视线一滑，就径直略过，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娄帆的胳膊搭在方珈珞的椅背上，此时身体转向她，故意离的很近，他举着酒杯，语调是腻死人不偿命的温柔：“珈珞，欢迎回来。”
方珈珞嫣然一笑，然后拿手肘碰了一下他，提醒道：“少喝点。”
周围人看见他们的亲密，顿时纷纷起哄，还有平时爱开玩笑的大声嚷嚷：“亲一个！亲一个！”
那天陪娄帆喝酒的狗友楚城也在，他正笑着看热闹，见娄帆靠近方珈珞的脸，两人鼻尖几乎挨在了一起，马上亲上的时候，娄帆却停了。
别人看不清楚，楚城却看得一清二楚，娄帆一边抚着方珈珞的脸，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屏风后面。
楚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屏风半掩着一张美人面，来人乌发雪肤，眉眼间的神态动人极了。如果说方珈珞是古典美人，那眼前这个简直就像画里走出来的，精致的仿佛跟周围的场景都不在一个图层。
乍一看，两人的气质和脸型确实挺像的，但即便楚城之前没见过初夏，此时都觉得她不可能成为谁的替身。
楚城立刻反应过来，这位不会就是让娄少喝到人事不醒的老虎吧？
初夏对他们的心理活动一律不关心，甚至心情毫无波动，她抬腕看了下表，感觉娄帆他们好像还得再闹一会儿，干脆转身走了。可刚出门口，她就被助理拦下。
“黎小姐，还有协议没签。”
初夏伸手：“协议呢？”
“这....”
助理往里看了一眼，见娄帆还在喝酒，于是无措的拿出协议，只见初夏干脆利落的拿笔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字签了，其他的都听娄总安排就行。”
说完，她也不再浪费时间，叫司机把车开到楼下等自己。
助理觉得字签了或许就没事了，于是也没再阻拦，可当他拿着协议去找娄帆交差时，‘砰’的一声，酒杯砸在了他身后的墙上，碎裂一地玻璃。
“谁让你放她走的！”
第46章 我是狗
娄帆激怒的态度引起在场众人的惊讶。
方珈珞不解的看向他：“有什么话好好说，他也是他父母珍贵的孩子，你干嘛这样？”
助理低头：“实在抱歉，娄总，黎小姐没看协议内容就签了，还说一切都听您安排，我以为没什么事了....”
方珈珞问：“黎小姐是？”
助理不敢答，看向娄帆。
娄帆闭眼，沉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神情寡淡道：“没谁，之前投了个项目，现在要撤资。”
众人一听还以为是对方让娄帆赔钱了，都没往别的方面想。只有楚城一脸了然，但他什么也没说。
一时间饭桌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但娄帆明显意兴阑珊，他坐了一会儿就借口离场了。
方珈珞怕他喝醉了又找别人麻烦，于是隔了一会儿也离开了，她找了一圈，最后在露天阳台那儿看见娄帆倚着栏杆在抽烟，她笑着走过去，却听见他拿着手机跟人打电话的声音——
“我说不生效就是不生效，你第一天出来做生意？不知道签字需要双方在场才有效？”
“我不管你现在走到哪了，总之今天我就要把这事整理掉，你回来重新签。”
“什么叫我无理取闹？你有没有合约精神？”
“黎初夏，我今天看不见你，你就等着画廊关门吧！”
“喂？喂？”
方珈珞看见娄帆气急败坏的踹翻了一个垃圾桶。
她缓缓走上前，叫了他一声，娄帆喘息着转身看她，脸上有些尴尬。
他摸摸鼻子，又点了根烟，没说话。
方珈珞也点了一根，笑着说：“你这样倒不像个投资人，更像爱而不得一直纠缠的前任。”
娄帆怔住，神情复杂的别开眼，良久，他哑声开口：“这次回国待几天？”
方珈珞说：“本来我对国内就没什么留恋，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当年没有和你好好告别。这次回来我是想问你，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
她和娄帆高中就认识了，他们见证了彼此最青涩的青春。
只是他们的个性实在不太合，年少时，她爱一个人，就恨不得24小时都和对方在一起。可娄帆最爱自由，连他老子都管不了他。方珈珞自信她就是那个可以改变娄帆的人，可她错了。
认识到这一点的方珈珞果断放弃娄帆，选择出国深造。
她在国外也先后谈了几个男朋友，历练的更加成熟，每当回忆起当年和娄帆的这段，都觉得遗憾。只是眼前人终究不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