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初夏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情绪如海浪般席卷了全身,连端着酒杯的指尖都微微颤抖。
蒋随舟轻易就察觉了她的异样,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傻瓜,你好好看看,你和他之间的距离有没有缩短半分?”
初夏知道的,两年前的她没有资格站在沈斯仁身旁,而如今她也依然没有。
而那个清隽矜贵的人在这一刻回头了,初夏很确定,他的目光穿越人潮直直看向自己。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如果有人问分手后对方的什么反应最伤人,初夏会答:比起憎恶的眼神,是视而不见。
后来,她独自在角落喝了很多酒,并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被这个男人影响心情。
再然后....她就隐约记得自己被蒋随舟扶到休息室了....
初夏一想到他是孩子的爸爸,就觉得头疼。
她和沈馥郁告别,最后交代:“别告诉任何人我怀孕的事,我还不想公开。”
沈馥郁认真点头,“我知道,现在头三个月不能说,说了会把小孩子吓走。”
初夏古怪地看她一眼,没想到她这么信奉玄学。她没说不是这个原因,因为跟她也解释不清,这事真要讲起来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那么长,干脆让她误会着。
最后走的时候,初夏也不知道沈馥郁是出于怕干扰她养胎,还是什么好胜心理,听她宣告道:“我不喜欢盛京时,更没兴趣和你用过的男人交往,所以你别多想。”
说完,沈馥郁与初夏挥手分别。
傍晚,沈家。
偌大的餐厅里,沈馥郁觑着餐桌上家人的脸色。
她爸沈甚远让佣人给自己倒了杯茅台,等沈甚远启筷后,她妈吴雅梅才用公筷夹了一道菜,之后才轮到她和她哥动筷。
沈斯仁没什么表情地端坐着用餐。
全家人一言不发,因为沈家的饭桌上有规矩。
直到一餐饭吃完,佣人手脚麻利的撤掉餐具,端上水果和茶点,沈馥郁才能开口说话。
“哥,你和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她迫不及待问。
这话一问出来,吴雅梅和沈甚远都不约而同看向沈斯仁。
沈斯仁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后,淡淡开口:“不合适。”
吴雅梅顿时皱眉,“上周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我特意问过她妈妈,人家对你满意的不得了,哪儿不合适了。”
沈斯仁抬眸,眼镜后的双眸冷冷看向吴雅梅,说:“我不满意。”
一句话让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凝结了,佣人噤若寒蝉。
吴雅梅脸色难看,将茶杯一放,说:“你眼光一向不好,人家凌家的女儿不知道有多知书达理,大方得体,国外常春藤毕业,比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好多了。”
沈斯仁微微眯眼,语气如被冻住般僵硬:“谁不三不四?”
“说谁你心里清楚!”吴雅梅忍不住发作道:“我问你,上个月,你去参加那个酒会,是不是又和那个狐狸精搞在一起了?”
她前几天去喝茶,听人绘声绘色的描述,说看见她家斯仁和那个小狐狸精前后脚进了一个包间。当时她气的麻将都打不下去了,输了一下午。
吴雅梅这些天也是忍了又忍,此刻终于憋不住了。
“我告诉你,当年不可能,现在也不可能,你歇了那个心思!”
‘刺啦——’一声,椅子划地的刺耳声响起。
沈斯仁起身,绷着下颌,盯着吴雅梅的眼里全是尖锐的银针。
沈馥郁吓得不敢说话,她以为哥哥在官场沉浮数载至今,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见她哥挂脸,而且显然已经极力在控制了。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生动的沈斯仁了,自从和黎初夏分手后,她哥就跟个活死人似的,没表情,没情绪,没语气,淡的像一块海滩上被晒到褪色的死蟹,潮水推着他往前,他就不会往后。
第16章 圣诞愿望
“我不认为你有权作我的主。”
沈斯仁半阖着眼俯视着吴雅梅,眼中是浓重的厌倦,他的声音很冷,如同一具麻木的僵尸,但话里的反抗却成了刺向吴雅梅的一柄利剑。
“妈,你别再插手我的人生了。”
沈馥郁眼底露出震惊,同时被吓的打嗝。
吴雅梅脸上俱是痛色,激动道:“斯仁,我是为了你好....”
沈甚远皱眉叹了口气,默默说:“孩子大了,我们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
“你们父子两个都没良心!如果当年不是我托娘家的关系把斯仁调到外地去,沈家就被蒋家给斗垮了!”吴雅梅也站起来,涕泪不止,“好,好!我不管了!你们自生自灭吧!”说完哭着上楼了。
沈馥郁无措地看着沈斯仁,纠结了半晌,最终道:“哥,初夏已经放下了,当年那件事再翻出来,对你对她都不好,你也向前看吧。”
说罢,她就追上楼去劝慰吴雅梅。
佣人们早就识规矩的退下了,整个一层此时只剩下沈家父子俩。
沈甚远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地对他说:“我知道,你这两年一直怨我们,当初没经你同意就那样打发了那孩子,你心里难受。但斯仁啊,如果再回到那个时间点,你有更好的办法护住她吗?”
沈斯仁静静站着,面容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楚他此刻的情绪。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言不发的走了,关门时,他将沈甚远长长的叹息声阻隔在了门内。
沈斯仁让司机下车,自己开车来到了京市郊区的一栋别墅。
恰逢夜深人静,整个房子没有一点光亮,寂静的如同一座鬼屋。
他独自站在玄关,凭着记忆摸到了开关,‘嗒’一声,整个别墅顿时灯火通明。
室内的家具全部罩着白布,沈斯仁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摩挲着身旁的位置。
客厅的采光和视野非常好,因为是双层,所以挑高很高,客厅的侧面就是一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窗外是他曾经精心打造的花园,如今已是一派枯败。
沈斯仁坐在沙发里,看着一旁落灰的相框发呆,那是一张他和初夏的合照。
那一年的圣诞节,她兴致勃勃的搞来了一个巨大的圣诞树摆在落地窗前,拉着他亲手装扮,最后在圣诞树前拍了这张照片。
沈斯仁至今记忆犹新,那天初夏穿了一件红绿相间的圣诞毛衣,头上是歪歪扭扭的圣诞帽,脸上还挂了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白胡子,对他笑的时候,眼睛里仿佛装满了银河。
她拿着一个圣诞老爷爷的袜子,一只手伸进里面,问自己:“你想要什么礼物?”
沈斯仁一向对节日没什么兴致,但因为有她,每个节日似乎都变得特殊起来,他记得自己当时说:“我想要每年都和某人一起过圣诞节。”
初夏笑着明知故问,“某人是谁呀,你得说清楚,不然圣诞老人没法实现你的愿望。”
沈斯仁含蓄,只看着她笑,架不住她的撒娇,最后亲了亲她的嘴角。
此刻,闪亮热闹的圣诞树消失,落地窗外是飘零干枯的落叶,风吹过来,竹影萧萧,偌大的客厅被白布覆盖了四分之三,一眼望去像是白茫茫的雪地。
整个房子静的落针可闻,只有一人的呼吸,丝毫不见昔日的温馨。
沈斯仁的头仰靠着沙发,手背搭在眼睛上。
几瞬后,男人的喉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手背下,两行泪顺着眼角滚落,没入鬓角里。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沈斯仁的自言自语。
“我想要....每年都和黎初夏一起过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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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从医院回来后就怎么都睡不够似的,而且特别容易乏力,加上她本来就不是爱做饭的人,这个时期就更容易懒。这两天除了和乔念沟通画廊的装修进度以外,就是昏天黑地的睡,也没食欲,饭都吃不进去,人瘦了好几斤。
令人意外的是,盛京时这几天就像消失一样很安静,连电话也没给她打。娄帆更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自从上次签完合同后也没了音信。
对此,初夏统统没放在心上。
装修结束后,乔念知道她这几天不舒服,就一手包办了开业仪式,开业当天,初夏叫来了娄帆一起剪彩。
娄帆姗姗来迟,初夏为了等他,推迟了吉时。
乔念一向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对娄帆这一行为有些不满,但碍于人家是金主爸爸,她只能默默不满。然而乔念在看见娄帆车上下来美女的那一刻,她的火蹭一下上来了。
“不好意思,临时去机场接了个人。”娄帆还那副风流样,嘴上说着抱歉,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乔念小声对初夏说:“他不想来可以不来,让咱们平白无故等这么久,花大钱热起来的场子,人流都快走光了。”
初夏拍拍她的手安抚,“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