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随舟拿出手机放在大刘面前,俯视着他,问:“认识吗?”
大刘看见他屏保里的那个女人,点头。
“黎小姐买过你的资料。”
蒋随舟冷笑,“不用耍花样离间,我问,你答。”
大刘撇撇嘴。
“她除了让你调查我,还从你这买了什么?”
“很多,但基本都是消息,我就是干这个的。有你的,有你们蒋家的,还有一个姓沈的。”
“没了?”
大刘眼珠微转,保持沉默。
蒋随舟将他的表情收进眼底,点了根烟,看了林越一眼。
林越立即拿出一个箱子,打开后转过去给大刘看。
“美元。说了,就是你的。”
大刘看着那一箱子钱吞咽了一下,说:“还有身份和护照。两个人的。”
蒋随舟夹烟的手颤了。
他吐出白雾,强压着翻涌的心绪,面无表情问:“哪个国家?”
大刘一脸古怪道:“现在问这个也没啥意义了吧,黎小姐是让我安排假死,可原定是在冰岛啊,她人根本没到冰岛。”
蒋随舟的脸一瞬间白了。
林越见状按住大刘的脖子,“老实点,问你什么你说就行了。”
大刘叹道:“泰国。我只能弄到东南亚那边的身份。”
他说完,看见坐在上首的男人久久无言,那根烟在他手里一直燃到了根部,烫到了他的手指,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半晌,蒋随舟哑声问:“她原定哪天走?”
大刘说:“空难后的第二天。”
他说完看见蒋随舟的眼极轻极快的眨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就空了一样,像具被抽干了血气的尸体。
大刘脸上也有些惋惜,道:“说真的,我不知道黎小姐怎么会突然改变了行程,怎么就那么寸呢。”
林越及时让人把他压下去了。
“老板,说不定黎小姐还有别的计划...”
他于心不忍想安慰,但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
其实一切查到现在已经很清楚了,黎小姐的确卖了房子要走,但她没来得及实现她的计划。
这一刻对老板来说过于残忍。
无论是这几天对‘黎小姐可能还活着’这件事的希望就这么被扑灭了,还是黎小姐竟然真的不要老板了,都好残忍....
老板还不如不知道这一切呢。
林越看见蒋随舟已经一言不发的又走到棺材前,躺了进去。
他正组织语言想着该怎么安慰,却听蒋随舟突然问:“公寓呢?”
“卖给了姓安的一个男人,没查到对方和黎小姐有什么关系,一直都是房产经纪在中间联系,就是一个普通买家。”
半晌,他听见蒋随舟的声音似乎很累,说道:“买回来,不计代价。”
林越称是,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斟酌了半天才开口:“沈家人今天把沈先生和黎小姐的碑立在了一起....”
闻言,原本如同尸体一样的蒋随舟突然死死攥住棺材的边沿,指节都用力到发青。
他猛地从棺材里坐起来,一字字咬牙道:“阴、魂、不、散。”
他亲手把她送上那架飞机,竟然还有脸去死?死后还要和她埋在一起?
愤怒让他面颊的肌肉隐隐抽搐。
“地址给我。”
“蒋总...”
“给我!”
蒋随舟额角的青筋爆起,长腿跨出棺材,开车冲到墓园。
林越怕他闹出事,叫了保镖跟上。
接近墓园门口时,蒋随舟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开车撞翻了围栏,一路开到沈斯仁墓地前。
他下车,关门,从后备箱抽出一支高尔夫球杆,阔步走过去。
球杆拖在水泥地上发出刺刺拉拉的刺耳声,沈馥郁听见动静回头,看见蒋随舟双眼充血,一脸冰冷的走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男人抬手‘哐’一声砸烂了碑前摆着的香炉、贡品和酒。
沈馥郁大叫:“蒋随舟!你疯了?”
“啊!!!别砸我儿子的墓,滚!滚!!!!”
吴雅梅尖叫着冲过去护在墓碑前,可蒋随舟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球杆落下的一瞬间,沈馥郁迅速死死拉开了她妈,两人抱着跌倒在地。
沈甚远坐在轮椅上气若游丝的喊:“停下...停下....”
可一切都于事无补。
他们看见蒋随舟砸完了贡品砸墓碑!
花岗岩碎渣飞溅。
蒋随舟一次次双手高高举起球杆,砸向沈斯仁的照片。
裂纹如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杆身弯折了。
但他疯了一样攥住断裂的金属管继续捅凿。
碑文‘爱子’的‘子’字下半截崩裂,碎石片扎进他虎口,血顺着凹槽往‘仁’字上淌。
“把她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蒋随舟神情癫狂,手里的球杆被砸飞出去,他就用双拳砸在冰冷的石面上,砸在埋葬着这个‘罪人’的土地上。
他一边砸一边愤怒的大吼:“把她还给我!!!!你不配死!!!!”
林越赶到时看见沈家人都被吓的在一旁痛哭,他赶紧叫保镖将老板拉开摁住。
可没有人能接近发狂的蒋随舟。
他的双眼充血到几乎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泪,脸颊肌肉不受控地横拧,把整张脸撕成半哭半怒的鬼面。
保镖还要再去拦,林越却抬手挡住了他们。
“算了,让他发泄吧。”
三个月了,他一直都太正常了。
正常的处理后事,正常的管理公司,正常的往来应酬....却从来没有正常的面对过黎小姐不在了的事实。
现在他知道黎小姐原本有机会不死的,怎么可能不恨。
沈馥郁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哥哥死后都不得安息,愤怒让她满脸通红,身体发抖,她对着蒋随舟大喊——
“蒋随舟!你看看旁边!”
蒋随舟的手正再次高高举起一块碎石要砸下去,听见沈馥郁的声音下意识往一旁看,只见一旁的墓碑上,嵌着初夏的照片。
这是沈斯仁拍下的二十岁的黎初夏。
她站在半山腰,背后是一片彤红的晚霞和开阔的山峦。
她在对着镜头笑,眼睛里全是快乐和甜蜜,以及对拍照人的信任。
被定格在那一刻的黎初夏此时在对着蒋随舟笑。
蒋随舟呆滞的怔在原地,胳膊突然失去了力气。
他颓废的垂下手臂,跪着爬过去抱住她的墓碑,失声痛哭。
“把她还给我....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
第138章 蒋总和他的夫人
曼谷。
娄帆这几天简直比她家的佣人还勤勉。
天天早上来学着做早餐,然后上楼轻声哄她起床,给她按摩小腿,照顾她的一切起居,恨不得去厕所都要陪着她去。
初夏问:“你签证怎么还没到期?”
娄帆不说话了。
他来的时候是落地签,其实早就到期了,但他就算每天交罚款都不走。
不过这件事确实有点麻烦,因为滞留超过时限之后就再也无法入境了绿轴。
所以娄帆不得不回国重新搞一下他的签证再火速回来,但再快也要等几天。
他抱着初夏轻轻吻了吻她的脖子,眷恋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我想要个哆啦A梦的任意门。”
初夏不接茬,一脸嫌弃的推开他,说:“别抱我,你身上有味道。”
娄帆闻自己:“什么味?”
“人味。”
他没脾气的默默补充:“男人味。”
走之前,初夏提醒他:“别忘了你答应了什么。”
娄帆点头,“我知道,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在泰国的事。”
“快走吧,别误机。”
初夏把这个一步三回头的男人赶走,终于清静了几天。
下午,爸爸一直没有等到Lom来上课,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张望。
初夏看见后打电话过去询问,等了一个小时,少年才姗姗来迟。
他背着书包,话变得很少,进门也只和初夏沉默的双手合十示意,目光都没有接触。
初夏觉得这小孩有点怪。
为了不让爸爸以后空等失望,她决定和他谈谈。
谁知下课后,Lom主动走过来跟她说:“对不起,我之后就不过来教泰文了。”
初夏道:“理由呢?”
Lom不说话,低着头也不看她。
她问:“钱不满意?”
少年赶紧摇头,“当然不是。”
“那就是对我不满意。”
少年更加无措的摇头,他的两个梨涡都因抿唇的动作深陷。
半晌,他低落道:“你...你前夫在这里看见我,不太高兴,会让你们关系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