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心目中的圣地。
我从小梦想的舞台。
这短短几十米,我走得如此艰辛,甚至以为此生遥不可及。
我坐到那台施坦威钢琴前,坚定地望向音控室。
音控亦是同谋,他们用科技配合这种荒唐的演出。现在,他们不得不将现场声音给到舞台上。
这一刻,我感觉林屿白就坐在我身边,头顶笼罩的灼热,与身侧传来的凉意,让我在万众瞩目中坚强而丰盈。
音乐响起,传到剧场的每个角落。
我为所有人奉献了一曲完整的《梦想乐章》,观众被我点燃,为我送上最热烈的掌声。
第17章
网上已经炸了。
萧涵的账号率先被冲。成千上万的网友蜂涌而至,说她欺世盗名,说她败坏萧家名声,她「钢琴女王」的名声曾经有多响亮,现在就有多坍塌。
这都是她应得的,是反噬。
萧如松在剧院门口逮我,他咬牙切齿,眼睛里喷出的怒火能将我反复烧死好几十遍。
「傅问夏,你这辈子完了。我会动用一切力量,让你生不如死。」
我冷笑:「你有多少力量都请便。如果这圈子是非不分,那我傅问夏也不稀罕。」
入冬的桂花树已经不再飘香。
但绿意永恒。
树下拥着一大群观众,他们举着手机还在直播,看到我出门,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我奔来。
「傅问夏,你好棒!」
「戳穿门阀世家,萧家活该。」
他们都在引诱我说话,我回应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上到热搜,甚至我的微表情都会被扒、被解读,成为津津乐道的话题。
我微笑着扫视一圈,冲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轻女孩。
鞋跟都被踩脱了,却还是奋不顾身。
而且只有她问得与众不同。
她问:「傅问夏,你不怕被萧家报复吗?」
我微微一笑:「你直播间现在多少人?」
女孩道:「九千。」
「行,我让你立刻过万,不,过十万。」
我打了车,让女孩跟我上车,她的镜头可以保我平安回家,也可以让我将这出戏演到完整。
剧场里的复仇只是我傅问夏的。
接下来,我要帮林屿白讨回公道。
「我叫傅问夏,从考进音乐学院的那一天起,就梦想着有一天可以站在梦想剧场的舞台上。今年秋天,我在剧团招聘中成为最后的优胜者,我好高兴啊,天真地以为,我傅问夏终于要成为追光灯下最耀眼的那个人,没想到,这是一场闹剧的开始……」
对着镜头,我缓缓将自己的遭遇一一道出。
而镜头之外,我也点开了自己的手机,进了女孩的直播间,我看到了右上角的 10 万,看到了无数奔跑而过的评论。
他们同情我,痛骂萧家无良,嘲讽萧涵装腔作势。
当然,也有骂我的,那是萧朗的粉丝。
我淡淡道:「萧朗 22 岁之后的演出,同样由替身完成。」
「什么!」女孩惊呼,就连司机都踩了个急刹。
「萧家操纵这些很熟练了,我不是第一个。如果我今天不站出来揭露,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直播间留言刷得我都来不及看,全是震惊脸和感叹号。
有人刷屏:「萧朗 22 岁之后只在梦想剧场演出,对得上!」
女孩显然是资深乐迷,问:「萧朗之前参赛拿过大奖,还有全球巡演,这些不可能作弊,他的水平根本不需要替身啊!」
「萧家有基因病,22 岁开始,萧朗几乎无法再演奏完整的曲目,萧如松为他找了个替身。
「他叫林屿白,树林的林,岛屿的屿,清白的白。
「他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追光灯照不到我们,但萧如松找得到我们。我们只要被萧家盯上,就注定此生无法再有姓名。
「如果我们不愿意配合,从此寸步难行。」
直播间炸了。
「靠,太恶毒了吧。」
「萧如松怎么说也是大佬了,不至于吧。」
「但傅问夏今天就是当了替身,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直播间里的喧嚣一时无两,女孩挑着留言在读。
「萧朗 22 岁之后的确风格蜕变……没错,这个我们乐迷都知道。」
「请问傅小姐,林屿白在哪里……对啊,萧朗已经去世,林屿白应该自由了,怎么我们乐迷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猛然间,我感觉到喉间有什么东西堵住,一直蔓延至心脏。
那是莫名的痛。
「林屿白……再也不会出来了。」
我无法说出那个「死」字。在我心里,他没死,他是陪伴我、鼓励我,与我一起度过最艰难岁月的暴躁鬼,也是给予我力量,让我敢于和全世界对抗的林屿白。
他没死,他只是隐身了,他的声音、他的灵魂、他的音乐,都还在世间。
不曾离去。
女孩似乎猜到了什么,轻声问:「他还好吗?」
我忍住哽咽:「他很好,他只是隐居了,不想再问世事。我上传了他的音乐专辑,乐迷有兴趣可以去听一听。他的音乐值得被流传,他的名字应该被这个世界记住——林屿白。
「树林的林,岛屿的屿,清白的白。」
第18章
林屿白在 501 泣不成声。
「我做到了。」只说了这四个字,我也忍不住哭了。
此时,外头已是滔天巨浪。女孩的直播间被无数人录屏分享,萧涵被骂到关闭社媒评论,萧如松逃离的汽车被围得水泄不通,气急败坏的丑态被传得到处都是。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林屿白的账号正以惊人的速度涨粉。他的专辑被无数人收听,数不清的留言涌向评论区,是赞美,是惊叹,更是无限的好奇。
知名乐评人也冲在最前线,不仅送上最洋溢的夸赞,还一致认定这的确就是萧朗后期呈现的演奏风格。
有萧朗的粉丝不死心:「也许这就是萧朗的演奏。」
乐评人回复:「最后两首曲子创作于萧朗去世之后。」
一锤定音。
「林屿白」瞬间冲上热度榜第一、下载榜第一、评论榜第一。
这也是他应得的。
或许迟了太久,但终于来了。
「这世界终于知道你了,林屿白,你有姓名了。」
蓦然,我被拥住,林屿白的抽泣近在咫尺。
「谢谢……」
他的泪水在我额头上腻成一片,潮湿的、滚烫的。
「不哭,我不想哭,我们开心好吗?」我努力地想笑,却跟他一起, 哭得更甚。
这一夜, 林屿白没有回 502。
电脑里循环播放他的专辑, 而我们在钢琴声中肆无忌惮, 像两个游荡尘世之外的疯子,哭累了笑, 笑累了哭,最后在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破晓时分, 阳光从窗外斜斜刺入。
我猛然感觉到怀抱不再。若非额头上还有泪水干涸的痕迹, 几乎要以为昨晚是场梦。
「林屿白?」
无回应, 屋里寂静无声。
我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冲出了家门。
502 大门紧锁,与平时别无二致。可此刻我只感觉到阵阵凉意, 一种莫名的决绝拂过我。
林屿白早就将钥匙给了我。
我颤抖着打开 502 的门:「林屿白?暴躁鬼?」
灵堂还是那样, 那个清秀的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又不理我了吗?你别走啊, 你不能走啊。」这安静让我害怕, 眼泪不由自主流下, 「暴躁鬼,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吗?」
空室清冷,将我的呼唤生生撞回。
灵堂前,林屿白的手机端端正正地放着。
他果然离开了。
将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
第19章
林屿白的手机里有一条未发送的信息。
「试了很多次, 依然无法让你见到我, 反而自己苏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再如何不舍, 也知道该谢幕了, 感谢你让我拥有如此精彩的返场, 与你共度这段岁月,人生无憾。请将我的骨灰埋在我父母身边, 我想睡个好觉。别想我, 傅问夏, 请你余生照顾好自己。」
我点击发送, 抱着手机泣不成声。
我的暴躁鬼啊, 一个问号都没有,他再也不会反问我了。
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想让我忘掉你, 那没门, 因为我坚信林屿白会在某个地方与我再次相遇。
萧家没能赶走我, 我活得比以往更茁壮。
一个月后,我重回梦想剧团。
剧团董事会已经罢免萧如松的团长职务, 音乐界并非是非不分,如今混不下去的是萧家。
听说萧如松中风了,我没能亲眼目睹他口眼歪斜的模样,有些遗憾。
但萧涵的落魄样子我是见到了。
她去 502 看林屿白, 发现灵堂空空如也,就跑到梦想剧团来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