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若来当然知道“线报”八成是早川故意放出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平静:“我这笔资金只是做医药股的融资,完全合法,有合约和凭证。”
福原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那就好啊。只要您能配合我们提供相关文件,我们审核完毕就会给您放行。”
魏若来心知肚明,哪里是什么例行检查,也没有啥线人举报,他们核查的仅仅是自己,严密监控自己经手的所有资金流向。
“行,我这就让人拿文件来。”魏若来冷冷地说道。
“多谢合作。”福原举杯示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从银行出来,魏若来面色沉重。他知道自己被早川狠狠敲打了一记,但现在只能忍下这口气。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已是黄昏。若再拖延,整个融资流程势必受阻。
“看来,只能先走另一条暗线。”他心想。
在这之前,他与章荣寿曾约定过一条备用方案:
若正规银行渠道被封,就通过租界的洋行与地下钱庄绕一道。虽然风险和手续费更高,却可救急。
魏若来匆匆回到交易所,招来一名“影子操盘手”,让他拿着预先准备好的假身份文件奔赴租界的洋行。
“务必在明天下午前,把这笔钱洗出来。”魏若来拍着那人的肩,“成功了,你我都能松口气。失败了……可能就万劫不复。”
此刻,苏漫漫跟何星河也陷入了新的麻烦。军统接到情报,日军极可能在下周一晚上就开始装车,比原计划提早了一天。
“魏若来先前给的信息,与现在出现的情报不符啊。”何星河气得摔桌,“是不是他故意耍我们?”
苏漫漫急忙解释:“也许是松岛那边临时变动,不一定是魏若来骗你。”
“如果日军提早发货,我们就来不及布置了。”何星河皱紧眉,“得抓紧行动。哪怕硬碰硬,也要想办法卡住。”
苏漫漫一时无计可施,只能劝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去确认具体时间。”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下的上海似乎格外浮华。然而在这浮华背后,危机四伏。
魏若来回到公寓,一路上都感到有人盯梢。
他故意绕了两条街,最后进了一条暗巷,忽然猛地回身,撞见一个黑影。
那黑影猝不及防,被他摁在墙上。昏黄灯光下,竟是个看似普通的流浪汉。
“说,谁派你跟踪我?”魏若来低声厉喝。
那“流浪汉”呜呜两声,却没能说出话来。仔细一看,这人嘴里还含着破布,身上满是脏污。
魏若来眉头一皱:这是特高课惯用的障眼法,或许对方还有同伙。
他立刻放开那人,纵身越过巷口,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一边跑,他脑海中警铃大作:显然,早川开始加强对自己的监控。资金、货物、甚至日常行踪,都被紧紧盯死。如果自己任何一步踏错,恐怕就会身陷囹圄。
第128章 有惊无险
信孚证券交易所里,许多投资人都注意到几只医药股和矿业股在短短数日内暴涨,吸引了大量散户跟风。
可与此同时,也有大户在盘后暗暗出货,一时间风起云涌,场内气氛诡异而亢奋。
下午时分,苏漫漫匆匆赶回交易所,找到魏若来:
“不妙啊。何星河得到消息,说货物今晚就会提前装车,他准备带着一队人马在郊外拦截。”
魏若来一惊:“松岛那边确实提前了一点,但也不会是今晚啊。今天可能只是把货物运到仓库。”
“他说什么也不听,我劝他小心点,他反而说我是被你蒙蔽了。”苏漫漫苦笑。
“他信誓旦旦要来个‘先下手为强’,如果真在郊外干起来,这批货就完了……”
很不对劲。
“何星河跟军统的人已经对接了吗?他看到那个策应他的小分队了?”魏若来问道。
“是的,他们应该是昨晚见面了,所以今天早上,他突然翻脸了,对你意见特别大。”
苏漫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这熊孩子已经练成了超雄,拦不住啊!
魏若来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性:军统真要在郊外动手,特高课的人肯定也会防范,到时候火拼在所难免;而自己辛苦筹备的截留计划也将无从施展。
“我马上想办法。”魏若来急匆匆地拿起电话,拨打安保部的号码,却一直无人接听。
魏若来的脑子飞速转动,何星河是聚焦点。
所有人,包括松岛,早川,军统潜伏人员,都在盯着他,他一动而发全身,这些人都会有后招。
所有人的想法,魏若来都了解,唯有松岛,他似乎从来没有表达过对何星河的处理态度。
他难道就听之任之吗?何星河的突袭,背后不但有军统的支持,早川也会在前期放水;
目的是要让松岛的意图以及魏若来设计的专用线路彻底暴露,他才好跟上去一网打尽。
松岛难道坐以待毙吗?
回忆松岛一贯以来的处世原则: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魏若来醍醐灌顶,瞬间秒懂了他的立场和抉择。
何星河,所有人都拿他做筏子,因为各个原因,他们不能让他那么快就死,而是要让他活着。等闹出这幕好戏之后,踩着他上位之后,再让他死。
但是,这不符合松岛的利益。
最符合松岛利益的做法是,现在就让何星河死。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让行动者直接死亡,这是他的风格!
他想到了被松岛调去兼任总务部主管的小野,或许在那一刻,松岛已经下了必杀何星河的指令。
周一运送货物的消息就是一个陷阱。踏入陷阱的人,都要成为松岛枪下的冤魂。
想到何星河的脾气,魏若来不想再跟他纠缠。他跟军统高层有另外一条极为特殊的线路。
除非发生重大事件,这条线路是不能动的。
魏若来跟钟表店打了一个电话,这家店是24小时有人值守的,电话被接通了......
“我是追风,我有一个讯息要转达给4号线,非常重要......”
片刻之后,一个熟识的,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你终于想起我了追风大爷!”
夜色降临,天边乌云翻涌,仿佛酝酿着巨大的暴雨。
郊外一处废弃仓库里,何星河带着一队人马潜伏。
他们携带了短枪和少量炸药,准备在货物出现时先下手。可苦等数小时,也没见有大型运输队到来。
“该不会是情报有误?”一个军统队员嘀咕。
何星河强压火气:“再等等,不到天亮不撤。”
他们严阵以待时,突然外面响起汽车引擎声。
何星河一喜,正要指挥大家出动,可随即发现来的车居然是特高课的小队。
“糟了,被发现了。”何星河立刻示意部下隐蔽。
果然,特高课的人摸黑进入仓库外围,似乎在搜寻什么。
“干掉他们?”一个军统队员悄声请示。
何星河咬牙犹豫:若与特高课正面交火,这里无险可守,怕是难全身而退。可要撤退,又不甘心放弃这次行动。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特高课那边的对讲机里隐约传出一道命令:“撤,目标不在这里!”
随后,那些特务快速原路返回,驶离仓库区。
何星河莫名其妙:“搞什么?”
他哪里知道,这是昨晚军统高层收到来自“追风”的讯息之后,紧急做出了部署。薛长阳被立即就地免职。
早川接到了中间人的消息,权衡利弊之后,早川同意放走这支小分队。
理由很简单,周一晚间运货的消息是松岛放出的迷雾,根本没有货物,特高课抓人有啥意义?
目前尚未开战,师出无名,到时候又要让他背下舆论的锅,早川肯定不愿再次栽在舆情上。
但是,放任这帮人留在那里也不成;于是特高课贴心地派人来“虚张声势”一番,让何星河赶紧滚。
抓他是必然的,但早川今天不想。
果然,何星河如今被搞得云里雾里,既没拦到货,也没跟特高课硬碰硬。
但是,他也意识到,自己和小分队恐怕是被人耍了,耍他的人,可不是魏若来,而是薛长阳!
讽刺的是,特高课都不愿意抓他们,而是跑来故意示警,让他们滚走。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今天根本没有任何运输计划。或者说,他们的袭击计划早就暴露在多方的注视下。
如他所料,当晚真正的货物并未运往郊外,而是悄然集中在上海南站附近的一处秘密仓库,等待次日凌晨上火车。
仓库内,松岛派了大约五十名日军宪兵把守,戒备森严。魏若来亲自到场,确认装箱情况。
他先查看了几箱药物,看到箱子内部已经被地同伴巧妙地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