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负责驻华大本营的松岛辉一郎更是被连环催促:“你既是最高长官,就拿出手段来!”
一时间,松岛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早川制药虽已被封存,但相关证据的copy早已散播开来,要想彻底销毁,谈何容易。
他运筹帷幄的目的是赶走早川,彻底绝杀他的政治前途,并不是要把自己绑上高台,跟他同归于尽。
但现在看来,如果不能善后,他这个既得利益者恐怕也会被当作替罪羊处理。
若不彻底清除证据,任何零星资料都会被媒体进一步利用。
如今,英国军情六处处长艾德里安和东亚办公室负责人格雷厄姆趁机大肆“爆料”,把日方形象抹黑到极点。
他们不但暗中撮合欧美媒体,使得这起生化实验丑闻被无限放大;
还将部分报告送到国际联盟相关机构,意图激起对日本的国际制裁呼声。
对于松岛而言,这简直是一场全面舆论狙击。他试图施压各国领事馆,要求封锁消息,却发现英美法等国此时与他并不买账,态度暧昧。
这让他焦躁不已。
军部的指令很明确:“本土方面将对早川制药在华所有资产进行清算和审查,驻华大本营务必全力配合。以帝国名义发表声明,否认任何官方支持生化实验。”
而对于早川澄明本人,已被召回国内“反省”,现下更是成了官方的“替罪羊”。
松岛当即命令宪兵和警备队对早川制药旗下尚留在上海的实验室、仓库等进行彻底搜查、资料销毁,坚决不留任何把柄。
市面上还能找到的零星卷宗也被重金收买或强行没收。甚至某些与之合作的日方基层军医也遭到“失踪处理”,以防走漏更多消息。
然而,已成定局的照片和证言依旧在国际社会扩散,再怎么毁灭现场也无法完全堵住风口。新闻已闹大——
一方面,国际舆论压力铺天盖地,美国等国开始在新闻上谈论是否“帮助中国抵抗日军”,虽然官方层面未正式干预,但已让东京方寸大乱。
松岛还要负责协调与驻沪外资集团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建立的海外融资渠道恐被舆论破坏。
另一方面,大本营里,不少人对松岛也颇有怨言:
毕竟他现在是最高长官,丑闻被闹得如此之大,难免被追责说“治理不力”。
藤原也与他渐行渐远,松岛在政治走廊上形单影只,更显四面楚歌。
此刻,“挽回局面”的担子就全部压在松岛肩上。
作为实权者,他必须迅速稳住局势,否则一旦东京那边换人,他多年经营便付诸东流。
令松岛颇感意外的是,在这么严峻的形势下,魏若来却保持冷静,甚至主动提出了一些“舆论操作建议”——
比如透过信孚交易所和一些外国资本进行交流,酌情许以更高回报或额外特权,让其在报纸和外交场合上“帮日本说话”,起码不要一边倒地唱衰。
松岛半信半疑:“你这么做,是想拉拢更多欧美商人替我们辩解?”
魏若来点头:“起码在资本层面,利益可以掩饰许多丑闻,若能让海外财团继续认购帝国的融资项目,他们自然会反对任何国际制裁。
现在谁站出来批评得最凶?不外是那些跟日本经济合作较少、或已跟你们撕破脸的势力。”
松岛沉吟:“这倒也是个方向。可若资料被彻底曝光,谁还敢沾我们?”
魏若来浅笑:“所谓曝光,不过新闻几日热度,关键看各方利益最终如何分配。
一旦开战,更多焦点会转移到战况上,大家记忆有限,只要战事对帝国有利,外界舆论也会慢慢消散。”
松岛恍然大悟,他是入局太深,反而丧失了视野。
他们要做的,从来不是消灭一切声音,而是要让舆论充斥着不同的声音,只要毁誉参半即可。
时局动荡,各方都是划拨势力范围,之所以群起而攻之,不外乎己方是占据资源最多的一方。
他们这些政客以及被政客控制的媒体,谁会在乎中国人的体验?他们说嘴的目的是想分一杯羹罢了。
第94章 前途未卜的交通站
李达淼,以后还是管他叫“李大喵”吧,这是苏漫漫叫习惯了的名字。
这间有腔调的成衣铺子,明天就会彻底关闭了。此时此刻,两个伙计正在楼下收拾大件家具,往门外的板车上搬。
李大喵则在二楼收拾文件,手边放了个火盆,不需要带走的文件顺手扔进去,人道毁灭。
这个枢纽已经彻底暴露了。虽然至今没人来抓他,但是按着“追风”的说法,恐怕日本人还有后招。所以让他立即跑路。
李大喵是绝对信任“追风”的,要不是人家力挽狂澜,最后的结果能颠成什么样子,想都不敢想。
估计组织上派来交接的同志,这周就要到了。李大喵今天整理的文件都是要交接给继任者的,所以他分外用心;但是看着名单上一个个被划掉的名字,他不禁老泪纵横。
这个站点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这些孩子也都是他一个一个领进来的。
这才不到一年光景,竟然全损......唯一不知生死的,是苏漫漫。
那是他最后招进来的孩子,从她以后,李大喵赌咒发誓再也不亲自招人了,因为他家漫漫让他PTSD了。
那孩子根本不是干这行的料,所以李大喵给她规划了一个最适合的岗位,她也总算争气了一回,顶上去了。
没成想,竟然是把她送入了最凶险的地狱。从信孚交易所被血洗开始,李大喵的心一天也没放下过。
但这条路终归是没法回头了,她这个天生福将,竟然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失去消息的......
她现在归“追风”指挥,本不该自己操心了。既然“追风”没有给她报“失踪”,那就留个念想吧。
李大喵拿起名单看了看,把苏漫漫的档案放进文件夹,只有薄薄的两页纸,轻飘飘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犹豫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硬控了他:
如果,再有意外呢?这些文件真的能到正确的人手里吗?
以前,他是不会这么想的。但是现在,家里可就剩这一个独苗,而且她给“追风”当搭档,她暴露了,“追风”也难独善其身......
李大喵的手停在了空中,在脑子里把魏若来的话又过了一遍,“追风”说什么了?
他的意思是“不要上报苏漫漫失踪”,关于苏漫漫的事情,由他来负全责。
李大喵有谱了,把苏漫漫的档案随手丢入了火盘,火焰迅速开始吞噬那薄薄的两页纸。
“追风”的每句话都不是白说的,何况类似的话,他连续强调了两遍。
有些话,只能含糊着说。
李大喵亲自誊写了一遍人员名单,每个人名上都用红笔打了×,这些人里面没有包括苏漫漫。然后,他将原来的那份名单扔进了火盘。
好了,如“追风”所愿,关于苏漫漫的一切痕迹都被抹掉了。
前几天的混乱之中,魏若来曾暗中与李大喵见面,再次劝他先隐藏起来,等待上级另派人接管。
“淞沪战火将起,我们更需保留潜力。你作为老交通员,熟识上海地形,却也容易被日军盯上,不可再冒头。”
李大喵见他一身西装、风尘仆仆,深知对方冒着极大风险赶来,点头应允:
“我躲着也好,反正人手几乎没了。若真有上级派新的负责人过来,我就把站点交出去。”
魏若来并未多留,只匆匆把手头剩余经费递给李大喵,转身就走。
在那间逼仄小屋的门口,却有一只狸花猫蹲坐,专注地盯着李大喵和魏若来交接经费——那猫灰黄相间,瞳仁闪着神秘光芒。
“是漫漫散养的那只狸花吗?”李大喵猜测着,可他没机会确认。对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便如幽灵般消失得不见踪影。
时间不等人。还不到一星期,李大喵在报纸上找到了交接人的加密信息:
有位代号“曙光”的同志马上到上海,接替原本站长职务。
李大喵大为震惊:“曙光?这不是周鹤文的代号吗?前些时日听说他在苏北活动,怎么会突然调到上海?”
可电报里说得明确——让李大喵立即与“曙光”对接,并移交交通站原有成员名单。
李达淼只好按指示去一家小茶馆里“偶遇”对方。
那日午后,李大喵先到茶馆坐等,不多时,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坐在了他的后面,与他呈背对背模式。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周鹤文,代号曙光。”他问道:“你就是李达淼?”
李大喵心中疑惑:他不是没见过“曙光”,尽管对方也如同“追风”一样,鲜少露真容。
但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真的不像过去的那个“曙光”!
最关键的是,“曙光”的营救行动成功了吗?这一点,“追风”没有跟自己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