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开始怀疑我了……”松岛对此并不意外,让他诧异的是,藤原居然为了一个戏子的生死跟自己翻脸。
真想不到啊,走到这样高位的人,竟然还会有如此冲动的时候。
松岛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些从前不敢有的念头,觉得自己的老师不过尔尔。
藤原智谋上未必超越自己,行事心性还这么矫情:
夏禾的生死完全没必要过问,问了就伤及师徒情谊,而且是无法弥补那种伤害,可叹他居然执着地要一个自欺欺人的结果。
另外,他明知自己要问鼎大本营第一人的位置,还教导自己要恪守本心?简直荒谬!
藤原什么时候对自己态度这么恶劣过,不过几天没见,已经是满腹成见了。姜还是老的辣,看来他不动声色地调查了一段时间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自己绝地反击,在大本营的争权夺利中,他俩早已经一败涂地,哪有机会让他教训自己呢?
站在门口的小野快步赶来,神色如常:“长官,藤原先生已经上车离开了。”
松岛点点头:“刚才电话那头配合得如何?”
小野抿唇轻笑:“不会有破绽。那位经理是我们买通的人,他按剧本演得不错。”
松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道:“记住,盯好藤原先生那边的动向。他若再想与夏禾本人通联,要提前做好准备。”
小野立刻领命而去。
第75章 早川的投名状
早川澄明从侦缉队那间阴冷潮湿的牢房走出来时,面上凝着深深的阴霾。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沉重的铁锈味,脚步中却满是得意与自信。
他来这里其实都是非法的,只不过侦缉队队长是他的老熟人,坚信他可以东山再起罢了。
他们并没有获得期望的口供,但是有时候没有口供也能获得真相。何况,这个真相是由早川自己来编撰的。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离约定的面谈时间还有半个钟头。刚才发生的抓捕行动、围捕细节,几乎是倾注了早川这几个月所有的心血。
没错,这是针对苏辞安以及她背后势力的一个陷阱,由冈本亲自调配了一些隐秘的人手供早川驱使,他们非常小心地隐藏踪迹,没有被大本营的任何人所察觉。
早川很早就意识到,他想要回归大本营的核心层,恐怕不容易。
松岛不会轻易给他“复苏”的机会。那么他就创造一个,立功是他擅长的。
眼下蹦噔得最欢的就是苏辞安,她本来就身份可疑,只要抓住她的把柄,就可以洗白自己和妹妹!
运筹帷幄两个月,这事儿终于让他办成了!
自从几个月前他被迫离开核心岗位,转而坐冷板凳——整日只能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文件、翻译、记录之类的杂务,他对这里每一个人、每一条走廊都憋了一股火。
现在,他要让松岛辉一郎知道,没有早川澄明,大本营的一切打算都不过是空中楼阁,脆弱得不堪一击。
推开门,松岛辉一郎正在办公室里等他。办公室在整座大楼的最高一层,窗外可以俯瞰虹口一带的街区。
黄昏的光晕打在松岛的背影上,将他浑身线条勾勒得分外冷硬。
他的体格并不壮,却给人一种连空气都能被他割裂的逼迫感。
“你来得不算晚。”松岛没有抬头,一边翻阅着手边的文件,一边淡淡说道。声音中没有丝毫温度。
早川慢慢合上身后的门,将手指轻扣了一下门把手,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松岛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并不急着开口,看似平静,却能够让对手感到无形压力。
过了好一会儿,松岛终于放下手头的文件,打量着早川。
“你一直等着这一天。”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带着冷意,“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抓到苏辞安他们三人,对你而言,确实是个翻身的机会。”
“是的。”早川轻声答道,“这段时间,我吃够了闲职的苦头。可是抓捕苏辞安一案,你清楚有多少人盯着?包括你的那些对手,也包括东京那边。没有像我这样的‘利器’,这行动未必能成功。”
“抓捕苏辞安?我没有听说这个命令,况且,我们在租界也没有执法权。”松岛森然道,“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吗?再次跟英国人对上,你想要什么?”
严格说来,驻华大本营此时此刻无论是在租界或是租界以外,都不具备执法权。
早川能做成这件事,必然是得到了方方面面的配合。这才是令松岛极为气愤的地方。
明摆着,大本营乃至东京,都有人在暗戳戳地支持早川跟自己对着干!
“早川君,你调离原岗位,这是军部的命令。调任期是6个月,到期后何去何从,要看表现。现在刚过去2个月,你就迫不及待地发动反攻了吗?”
早川的面色并没有多少波澜,仿佛对方说得再多,也无法对自己造成心理影响。
“我要回到核心位置。我要恢复被你剥夺的一切,我要继续拥有调动人力和资源的权力。
我不想再被关在不起眼的杂物间里,与那些归档资料和破旧地图相伴。”
早川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火星。
“哦?”松岛脸上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看来你要求很多。”
“我不认为这是‘很多’。我所做的一切,足以证明我的实力与价值。”
早川目光盯着松岛,毫不退让:“而且,我手头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苏辞安不仅与英国特工有牵扯,更与共产党地下组织往来频繁。
她很可能还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这无论对我们帝国的情报战,还是对维系你在这里的地位,都是极大的障碍。”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滞了好几秒。松岛把视线移向窗外,远处的街道华灯初上,给漆黑的夜色平添了星星点点的光辉。。
松岛的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很好。如果证据确凿,我不会反对。但是,容我提醒你,你现在没有权力做这些事,所以,请交给我吧。
当初迫使你退出核心,虽然我乐见其成,但也不是依靠我个人力量能达成的。
这是军部的指令。因为你用的某些方式——包括你妹妹英子......犯了忌讳,在现在的局势里很敏感。”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冒风险同意你留在这里,你两个月前就回国了,而且永远没机会踏足这里。
你抓苏辞安,我个人没有任何反对的立场,但是如果证据不足,提前跟Mi6干起来,导致不利舆情,恐怕你就得回国了,我也保不住你。“
这话里内涵很深,正是戳到早川的隐痛。几个月前,他被人暗算失势。
表面上说是内部人事调整,实际是松岛借用妹妹英子绑架苏辞安一事,逼迫早川做出“自我检讨”,不得不让位。
更糟糕的是,很多人对那起绑架案议论纷纷,几乎一面倒地认为:
英子的粗暴做法,将军部一直以来的伪装彻底撕下,对于迫在眉睫的战争,以及日本在国际舆论的地位和角色,都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失。
“你也知道,我妹妹英子当时不过是在协助侦缉队工作。”
早川声音沉下来,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怒气和不甘:“然而却被硬生生抹黑,仿佛她自作主张。我是真正替帝国做事的人,怎么到头来,把我们兄妹变成牺牲品?”
松岛对于他的信口雌黄,毫不意外,冷淡地道:“大本营从未授予英子小姐任何权力做那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她只是供应科的实习生,日常工作是秘书和总务,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没有人需要她参与谍报工作,甚至亲力亲为地抓捕任何人。早川君也是如此,我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了。
我期望你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情报工作上,你的领域应该是经济!”
“那么说,你同意我回归了?”早川抓住了松岛最后一句话的重点,急切地问道。
第76章 恶魔的交易
松岛不置可否,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与早川对视。“这世道就是如此。若想在这里立足,你必须学会审时度势。谁更有用,谁更合适留在台面上,谁该被牺牲,都要看时局的变化。”
“够了。”早川没有再隐忍。他修长的手指倏地摁在桌面上,声音并不大,但力道十足,“我现在给你看一份东西。”
他抽出随身文件袋,从中取出几页纸放到松岛面前。
那是用特殊油墨印刷的电文摘要,以及截获的苏辞安与‘曙光’等人之间的联络记录,还有一些已经核对过暗号的翻译文本。
文字虽然不多,但密密麻麻的红线、标注无不清晰指出:
苏辞安早已卷入敌对阵营,而且在英国情报系统与共产党的联系里频繁扮演着交通联络员的角色。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铁证。”早川低声说道,“只要我把它们呈交给东京,苏辞安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一切立刻清清楚楚。当初,你整顿大本营可是对我和英子冠以‘迫害国际友人’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