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颇为郁闷:“帝国现在都在谈战,战,战,可谁会关心活体研究?只有哥哥愿给我掩护,对么?”
早川不上当,敷衍了事:“别闹出太大动静就好。松岛那家伙最在意面子,你要是搞得惊天动地,引来国际媒体关注,他必定会找我麻烦。”
英子打量着他,诧异道:“哥哥如今胆子怎么变小了?你我搭档,天下无敌;贵公子做他的梦,我只管我的实验。”
她身上那股怪异化学气息,近距离弥漫开来,令人倍感酸爽。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太刺鼻了,女孩子稍微重视一下仪表,不好吗?”早川嫌弃地说道。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你是军人,难道没闻过血腥味儿?”英子斜睨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要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大开杀戒,不如还是回南京;在我这里,没有能供你使用的实验对象。”早川淡淡地说道,“你也最好不要去招惹那个人,招惹了,恐怕你不好收场。”
英子嘲讽地笑了笑,道:“想不到哥哥这么长情,都十五年前的往事了,你还介意呢?”
早川摁灭了手里的烟蒂,道:“你那点鬼心眼,我都懂。只不过,你可以挑其他猎物,没必要非她不可,她已经失忆了,根本也不记得你。”
英子呵呵笑道:“她失忆了,她哥哥不会失忆吧?十五年了,他还没查到我?”
早川沉默了。如果查到了,但是现在不发作,这说明什么?
“你别妄想跟人家一家子和好,那是做梦!再说,她有未婚夫了不是吗?”
早川瞥了她一眼,说道:“未婚夫也可以很快就没有了。”
英子笑着咳嗽了两声,她对烟雾过敏,早川每次故意点烟,实际上就是在赶她走。
“你可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啊,只准你鲨,不准别人鲨,这是个什么道理?”
英子离开早川的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整条走廊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宪兵纷纷退避三舍。
他们早听说“早川家的大小姐是个疯魔”,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她南京的实验室里;
现在她沾着前线血腥回到上海,不知道又会闹出多少冤魂。
英子对于他们的躲闪毫不在意,反而洋洋自得。
入夜时分,在上海北郊那处废弃仓库,早川英子早已准备就绪的“第二实验室”悄然启动了。
她在楼内设置了多间铁门锁住囚犯,对外称是“华人嫌犯”。一批又一批的试验对象在这里被注射毒剂,进行生化观察。
有些试验仅维持数小时,对方在极度痛苦中死亡;有些进行活体解剖,英子还会做笔记对比不同体质反应。
一名军医助手在报告里写道:“注射CN-7A后,受体呼吸衰竭,血液凝结异常,于四十分钟内死亡。”
英子看了微微点头:“下次加大剂量,观察更快速的死亡机理。”
军医助手心惊胆战,却不敢违抗。这些场景充满血与化学药剂的刺鼻味,宪兵在门外都感到反胃。可对英子而言,这正是她迷恋的“科学突破”。
她偶尔也想扩大影响,让更多人恐惧,却被哥哥早川禁止“别挑衅松岛的外交面子”,她只得暂且收敛,隐藏在这阴暗角落。
她也想舞到苏漫漫跟前,但是被她哥哥严厉禁止,还有松岛辉一郎的极限施压,只能暂时作罢。
总有一天......她们还会相逢的。
她这次回来确实想启动战前被封闭的那家实验室,那是早川制药集团专门为她的研究而设立的,里面保存着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实验品。
虽然封存了大半年,但是早川家在军中有人暗中帮忙,因此实验室一直有人去维护,实验环境保持得不错。
前不久,松岛命令她以“千代子”的身份到特高课报到,正式切割了她与南京实验室的关系。她就知道,是时候启动北郊那个实验室了。
但这一切,尚需得到早川家主——早川澄明的批准。所以,就有了今天她特意过来陪哥哥闲聊的节目。
英子并不介意早川澄明对自己的厌恶,他们从小就是彼此憎恶的兄妹。但是,这不意味着,在关键时刻,他们不会拯救彼此。
十五年前“松岛清音落水事件“是他们关系恶化的分水岭。
如今,松岛清音找回来了,但她哥哥又在怀疑自己要做什么......
老实说,她做这种坏事,向来是一码归一码,松岛清音既然没死,还失忆了,她也犯不着去挑衅,毕竟人家还有个权势滔天的哥哥;
不像自己家这位,手握屌炸天的绝世好牌,却打了个稀巴烂:几次起起伏伏,就差死缠烂打了,吃相贼难看,还是干不掉对方;
自己都快对他失望了。松岛辉一郎哪里有那么厉害啊!
第174章 黑色夜歌
1937年12月中旬,冷雨一扫而过,将上海街头冲刷得更显灰暗。
淞沪会战已近尾声,日军在本月初完成对南京的攻陷,并在那座古都城内大肆屠杀,无数难民逃向上海租界。
每一个沦落人都带着血与火的惨痛故事,使整座城市彻底陷入恐慌。
“南京的人都死光了,鬼子屠城……”
“我亲戚一家子全没了,只剩我逃出来……”
人们在茶肆或街口低声交换这些惊恐的见闻,神情绝望,却无处诉说,也无力反抗。
有些原本还在营业的商号也陆续关门,老板跟着亲眷悄悄离开,想去内地或香港找活路。
法租界、公共租界里挤满各路难民,治安一度失控,但巡捕房也不可能好生管理。
就在这积悲与绝望中,信孚证券交易所那场爆炸的冲击效果,远远没有停止,随后日军的大搜捕、城市戒严更是雪上加霜。
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又会带来怎样的连锁报复。
松岛和早川虽然甩锅无法自辩的88师,迅速了结了此事,但是,恐慌情绪带来了市场的剧烈波动。
虽然,信孚交易所经过与监管机构报备,借用汇丰央行旧址重操旧业,但是,人们已经失去了信心,视他们为不祥之地。
再度开业首日,即迎来了资金仓皇出逃。
信孚交易所的原有员工,失联的过半,有在踩踏中丧生的,但多数则是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心存侥幸,留在这儿工作了。
万一还有下回呢?这也是交易所的普通员工第一次意识到,这场战争不可能善了,他们该选边站了,信孚交易所早已不再是原来那个平台了。
另外一部分人,他们早就觉醒了,但抱着骑墙态度在这里苟且,如今也不愿自欺欺人了。
这个时候,松岛才意识到魏若来的独特价值:他不但自己能干,而且还带了一整个团队。
然而,随着他下落不明,他的那个看似松散的小团队也无影无踪了。
松岛之所以没提醒早川马上搜捕魏若来,是因为他发现苏漫漫也失踪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混蛋他铁定没死,带着清音逃走了?亦或是清音救了他,他失去意识了?
不,松岛否定了第二种设想。
清音自己是不会跑的,她一定会去找那家伙;如果那家伙重伤,她更不会跑,只会想办法给那家伙治伤。
他们一起消失的唯一原因,当然就是那个祸害没死也没重伤;
但是他为什么要跑呢?松岛刹那间有了个不好的猜测,让财务顾问跑路的原因,大多是账目问题。
那家伙的账别真的平不了,只不过坂东那个老头技不如人,查不出来罢了。
突然,松岛脑子里灵光一闪,坏了!交易平台崩了,魏顾问操盘的那些几倍杠杆炒作的股票,这会儿大概率是强制平仓了?
松岛虽然不懂,也知道魏若来的操作手法惊为天人,期权套着期权,各种杠杆都用了个全。
他总能及时搞到钱,但是总在不断地搞钱中。一茬接一茬的,有点拆东墙补西墙的意思。
但是,他操作得极为隐秘,等闲人根本看不出端倪。难道说,这两天就是某个即将裸奔的时点?
他在这儿空手套白狼,那原始资金去哪儿了?难道被他抽走了吗?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这个雷平不下去,自己的位子都要被掀了。
松岛的额头冒出了阵阵冷汗。偏偏最得用的小野还在医院救治呢。
这时候,他也无法轻举妄动,先把坂东送回国再做打算。
“魏顾问和苏小姐,他俩还没来上班吗?”
早川是亲眼看见松岛带着苏漫漫回来的,自然知道她安然无恙,有此一问,重点是打探魏若来的行踪。
松岛面不改色,淡然道:“苏小姐受了惊吓,我安排她回去休养。
魏顾问嘛,那天他人在财务室,坂东和小野都记得,没看见他跑出来,所以现在不好说......”
财务室的人,除了坂东和小野之外,没人跑出来。这是被反复确认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