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我统共这个月歇了这一天,怎么一早上两拨人打电话问啊,交易所没我上班,不能过了?”陈彩云没好气地说道。
“刚刚谁给你打电话了?陈姐?”
“还有谁,人力资源部的小黄呗,他在统计今天出勤的人。真搞笑啊,从来都是统计缺勤的人,今儿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要统计出勤的人!”
苏漫漫理解陈彩云的义愤填膺,她肯定是想占小便宜,今天根本没请假。
往常人事部只统计请假的人数,没请假又没出勤的,不告不理。陈彩云笃定今天没人会打小报告,压根没请假。
苏漫漫斟酌了一下,说道:“陈姐,我今天也没上班,昨天干活晚了有点受凉,刚才黄秘书也打给我了。估计今天没来的人挺多的。”
“估计是,老娘被你们这帮人坑了,做啥非要扎堆不上班啊,这下暴露了。”陈彩云只能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把电话挂了。
“他们在统计出勤的人,今天上班的人,估计都走不了了。”苏漫漫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是,她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应该是佐藤的账本,”魏若来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说道,
“陪着佐藤过来的那个日本人,他是军人,这人应该是新来的,他那么年轻,但是能让佐藤顺从他的意思,肯定身份不低。今天的事儿,应该就是那个人的主意。”
苏漫漫恍然大悟:“他发现了账本里的秘密,这是来销毁证据?”
“今天早上的消息,蒋离被注射过量吗啡致死,什么样的歹徒会随身携带吗啡针剂?这个成本未免太高了。”魏若来摇头道,“这在逻辑上说不通。”
“他被日本人杀了?”苏漫漫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止不住颤抖了一下,这速度未免太诡异了吧,昨天夜里才交接完资料,合着是跟踪追击灭口的?”
“现在不知道,也许是巧合,蒋主管昨天并没有看账本,他只是主管交接罢了。”
“幸亏交接人不是我,昨天蒋主管是想抢功,让我靠边站了,交接清单是他签署的。”
苏漫漫现在是对蒋离千恩万谢,日后一定要给他多烧几炷香,让他早点转世投胎。真是好人啊!!!
魏若来沉吟了一下,看着苏漫漫说道:“今天那个日本人,他看到你了,可能没有看清楚,但是他注意到你了,而且他就是朝你走过来的,幸亏楼上下来的人把他挡住了。”
“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魏若来的神情严肃起来,问道。
“谁?那个日本男人?”苏漫漫绞尽脑汁回忆着那个日本男人的长相,很冷酷的斯文败类?
“不认识,我没见过他,你不是说他应该刚到上海吗?”
“不过,他好吓人,隔着人群看我,我都感觉像是被猛兽盯上了呢。”苏漫漫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确实吓人。
第16章 交易所的逢魔时刻
早川澄明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朝着对面一直在留意自己脸色的巡捕房官员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
然后,他登上了二楼的楼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厅,依旧没有那个女人的踪影。
上海的冬晨,雾气像一层冰冷的纱,笼罩着法租界狭长的街道。
信孚证券交易所所在的大楼灯火通明,交易员们早早抵达,正为开盘做最后的准备。然而,这一天的平静,在此刻戛然而止。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响起,一辆接一辆黑色轿车驶入街区。
车门打开,身穿制服的警察、便衣侦缉队员以及几个白皮肤、头戴黑毡帽的巡捕鱼贯而出。
街边小贩惊恐地散去,晨运的洋人停下脚步观望,整个街道笼罩在一股异样的紧张气氛中。
信孚证券交易所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几名交易员吓得后退一步。
“上海警察局特别行动——所有人停止手头的工作,双手放在桌上,不得离开!”
一名领头的侦缉队员声音洪亮,话语间夹杂着一股压迫感。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目标。
另一边,巡捕房的英籍探长指挥手下翻阅柜台上的账册和文档,一页一页地快速翻过,如同在寻找什么急需掩盖的秘密。
信孚的职员们一个个面露惊恐,交头接耳,却无人敢多说一句话。
几小时前,信孚交易所的主管蒋离被发现死于他的寓所,死因看似是因使用吗啡不当,窒息而死。
然而,警方的调查方向却异常迅速地指向了谋杀。
刚刚抵达交易所的副主管秦柏便被两名侦缉队员粗暴地带走,一边被询问与蒋离的最后见面情况,一边被指控涉嫌泄露客户的重要账目。
“蒋离的死和交易所有何关系?”秦柏被蛮横地拖走,他一路呼喊,声嘶力竭。
押送他的侦缉队员冷笑一声:“秦先生,这可不是我们想知道的重点。账目在哪里?东亚贸易公司的账本是不是还在交易所?”
秦柏闻言脸色一变,但随即低下头,不再吭声。他就知道,那个神秘的东亚贸易公司,早晚要出大事儿!
这场突击检查的背后,有一双日本人的无形之手。
他们精心策划,用蒋离的死作为突破口,施压巡捕房与租界警察局,将突击行动伪装成一场谋杀案的调查。
实际上,真正的原因则是那些隐藏在账本中的资金流向,将日军即将开始的对华军事行动意图和登陆计划暴露无疑;
账本是昨天深夜由蒋离签字入库的,日方是要找出所有经手过账本的人,把他们以调查凶杀案的理由带走。
佐藤商社旗下的东亚贸易公司,表面上是进出口企业,实则是日本军部派驻中国的大本营。
而最近由信孚证券代理发行的一批债券,因资金流向的诡异而成为了关键证据——
它透露了日军即将从海上进攻上海的战略部署。
为了确保这些信息不会落入任何外人手中,日本人早已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将所有知情者连根拔起。
当警察和侦缉队员试图进入信孚证券的机要室时,一名年长的职员挡在门前,双手颤抖却坚定地张开:
“这是交易所的核心机密,没有主管授权,谁也不能进!”
他的抗争只换来一记重重的耳光和满地散落的文件。
几名侦缉队员毫不留情地撞开门,将柜子中的账册翻得乱七八糟。
“这是谋杀调查,你阻碍执法?”其中一名侦缉队员冷笑,“还是说,你们知道蒋离为什么会死?”
当晨雾渐渐消散,交易所的大楼内已一片狼藉。账册被装入铁盒运走,十几名职员也被押上警车,带往警察局接受进一步审问。
街上的围观者越来越多,却无人敢靠近这被铁腕管制的区域。
在确认现场再无需要带走的人之后,早川走出了交易所大门,登上了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对计划的顺利推进感到满意;他抬手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与此同时,松岛正在与匆匆赶来的佐藤雄一谈话。
“我仔细看过了,名单里没有她,现场也没有,她应该是今天没有上班。”
佐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我没告诉早川,昨天夜里的交接,她也参与了,而且应该是最后离开的。”
松岛蹙眉沉思,早川那个疯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他占理,以“泄露军事机密”的理由整顿佐藤商社都是有可能的,眼下这件事上没法跟他硬刚。
“无论如何,钥匙是在蒋离身上,晚上参与交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蒋离已经死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人。”
“我打包票,他们知道分寸,绝不会乱说。”
佐藤笃定地说道,他真没想到记个账,居然能捅出这么大篓子,还让早川那个疯狗咬住了,这下要怎么脱身呢?!
“投名状罢了,他应该不会大闹,这番做派无非是要拿捏你,让你以后老实听话。”
松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无需太担心,你不会有事。要追究责任,始作俑者也是军部。”
“但是,你也不能跟他来硬的,我来做东,原本就要给他办接风宴,这次办一场纯私人晚宴,把这个事情了结了。”
松岛捏了捏眉头,低声道,“早川的妹妹,那个英子,现在任职供应科秘书,你懂吧,她直接跟你打交道的。无非是图个钱财,你见机行事就好。”
早川这家人,真的是什么钱都想赚,表面上还装得清高无比,真是令人作呕。
松岛明了经此一折腾,上海滩所有的金融机构都会小心对待这条疯狗的。
真没见过上来就砸饭碗的,信孚交易所那是众多外资机构发债融资的首选。
东亚贸易公司自己也在这里融资,已经敛财无数,居然一点香火情面不讲,说砸就砸,在坊间也是翻脸无情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