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求我速战,还是决战,‘首战即为终战’,人、财、物哪一样都没到位;后方还派了这些人来掣肘,试问这还有可能打胜仗吗?”
“既然不信我,就别用我,大可以直接换人,不要搞这些花样恶心人!”
主帅要撂挑子,这还了得?虽然松岛领衔的海军陆战队只是先遣部队,但是唯有他们在华东沿岸盘踞了半年之久,掌握地形、战力、资源等所有信息。
他们要是萎了,后面的大部队往哪儿去都不知道,那么多大将、上将等着上位吃肉呢,突然后厨被抄家了,那不是釜底抽薪吗?
军部这一回上下一心,严厉地责备了藤原重光,自己平白诬陷弟子不说,派去的小组本来说只查七天,现在都过去十四天了,啥都没查到。
把前方的士气给搞下去了,这个责任你能担不?你要是不能上战场领兵,你就闭嘴吧!
转过来,大佬们连忙哄松岛,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输出,要啥给啥,钱给!物资和人?对不住,全堵在路上了。
日本跟中国就是一衣带水的距离,东京到上海的距离根本不是事。关键影响效率的是运力!
物资太多,全拥堵在路上了,也就是这段时间困难,一旦疏通开了,供给源源不断地抵达吴淞口,那个结果可想而知。
说到底就是,日本准备了半天,也没打算打一场硬碰硬、烈性极高的决战。
他们还得保存实力去苏德战场啊。谁也没做好准备一下子碰个硬茬。
但是,现在对上了,他们突然发现这里有个机会一口气消灭对方主力,这是天大机遇,再困难也得上啊!
现在的局势就是如此,已经喊不了停了。
今天,几艘装载航油、化学药剂的货轮原定入港,却因国际航运保险公司拒绝承保而延迟,导致日军航油库存出现巨大缺口;
加之江阴要塞有守军誓死抵抗,不惜以沉船阻断航运,整个供应链简直是四处冒火星,全是Bug。
“可恶!若没有足够航油与火炮弹药,就无法对南京发起强攻。”
松岛摔下地图,副官们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接话。
事实上,保险公司拒绝承保这可不是偶然事件,背后有部分船东协会和商业联合会联合抵制的影子,变相拖住了日军运力。
第163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2)
与此同时,松岛也没闲着,信孚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气氛越发诡异:
日籍经纪人公开招揽“华商”购买“战时债券”,号称日军在华“顺利推进”,收益稳健;实际上,很多中方资本早已外流,根本没人理会。
桌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背后不断上演资金运作与情报刺探:
军统派出的线人,以假身份混入投资客队伍,搜集日方军需采购项目;
地下党派的外围接应,假扮会计人员,帮魏若来处理账目漏洞;
早川也在暗处埋伏特高课探员,一旦发现异常交易,就立刻查封。
这座交易大厅,俨然成了一张多方谍战大网,各自都舞动了起来。
大家在枪林弹雨里,上演了精彩纷呈的烧脑悬疑大戏,让现代社畜苏漫漫看得叹为观止。
论谍战,民国人绝对秒杀所有现代谍战大男主。因为他们的环境太险恶了,正是民族危亡的时刻。
上海的这个时刻,仿佛就是君士坦丁堡陷落前夜,有人打开城门,静悄悄地把土耳其人放了进来,他们为本次攻陷做了充分准备;
然而君士坦丁堡的守军却毫无察觉,整个城市笼罩在诡异和压抑的气氛里。
看不清来路,也不知归途何在,那一刻的君士坦丁堡,是极致的孤独。
”魏顾问,我们谈谈。”
松岛率先走入了隔壁的小会议室,除了小野,其他人识趣地离开了。
即便是从来不离老大左右的小野,这次却只是站在门口,贴心地替他们守着。
这是......要搞啥?
“坐吧。”松岛示意魏若来就坐,自己点燃了香烟。
哈瓦那特制细雪茄,实际上这种应该叫学雪茄味道的香烟,味道一样冲,但后劲没那么大,属于新手吸完也不至于晕倒的水准。
魏若来接过小野递来的茶盘,一壶热气腾腾的大吉岭和两个精致的阿尔伯特骨瓷杯。
松岛将他对英伦文化的钟爱贯彻到了生活中的所有细节。
“我忘了,应该让他们泡龙井,你喝不惯印度茶。”
“没关系,大吉岭也很好。”
松岛看着镇定自若的魏若来,最近半年以来,他都以“魏顾问”称呼对方。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从来没有把这个人视为家庭成员之一。
清音是他的妹妹,他自然会守护到底;但是“魏顾问”仅仅是顾问而已,暂时性的合作伙伴?惺惺相惜的“朋友”?
抛却政见立场,或许他们能成为知交好友,他实在太欣赏这个人的才华和性格了,通透、温润、纯粹、无情。
但是,他恨这个人身上的那股子劲儿,那种早早就把生命献祭给了理想的人......既让松岛羡慕又让他痛恨,因为他做不到!
这个人的牺牲是彻底的,每一天都做好了平静赴死的准备;这就是为什么松岛每天早上看到这张坦然的脸,都会忍不住想发飙:
你把我当傻瓜吗?真以为我不忍鲨你吗?
“你真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松岛狠狠吐了一口烟,表情极为郁闷。
他心心念念地想鲨这个混蛋,但事到临头,还是想给对方找借口......给他机会。
“没有。”魏若来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紧张。
“你不想跟我说?那是想跟早川说,对吗?”
松岛的威胁里面带了一丝无奈,他压低声音道,“听着,我不需要证据,你的风格我再熟悉不过了,这活儿练得太牛逼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是,你别把事儿做绝了。”
“你也知道,特高课从来不是个讲证据的地方,早川他也想见你很久了,如果不是我挡道,你早就去了他那儿。”
松岛仰起头,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你知道吗?你能活着,全靠我......任性。”
可不是任性吗?任性地想当人上人,想占山为王。但是,他成功了不是吗?
魏若来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松岛,他并没有辩解,只是轻声道:“现在,将军不是已经得偿所愿了?”
“哈,这才走到哪儿?总指挥还没到呢,我们这些人还在......菜单上呢。”
松岛苦涩地笑了一声,突然伸手拍了拍魏若来的肩膀,”魏顾问,我需要你,也想跟你长期合作,相信我们能保持默契。”
他停顿了一下,悠悠叹了一口气,掐掉手中的烟蒂,说道:“我想,但是我已经无限接近‘不能’了。”
魏若来心领神会,他已经几乎不能再让自己活下来了。
“我不会让你落到早川的手里,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体面。”
松岛觉得异常遗憾,但似乎无解。他不认为自己能劝说对方改变立场,所以不必做无用功。
“抱歉,你的杀伤力太大,如果你不能为我所用,忠于我,或者相信我;那么,我只能送你......最后一程。”
松岛无奈地说道:“因为你不可能放手,所以,我现在不把你送走,在可预见的未来,你就会把我送上军事法庭,到时候,我恐怕比你惨多了。”
“畏罪自杀?”魏若来玩味地看着对方,嘴角掠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不需要找这种俗气的理由,意外身亡,比如说安眠药吃多了。”
松岛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神情有点顽皮,只是说出的话却毫无感情可言:
“你遗留下来的大坑,我还得拿钱填平,兜底是我,背锅的也是我。
我不会既要又要的。既然要了你的命,便不会再拿走体面,我也不想让清音处于危险之中。”
“你会照顾好她?”
松岛叹了一口气,愈发无奈了:“她肯让我照顾吗?”
如果魏顾问死了,甭管有多少人证,清音都会认为是自己干的,或者自己跟早川联手做的。
“她肯定会好好替你报仇的。你看,我的麻烦又大了。”松岛戏谑地说道。
他们俩有说有笑,轻声细语地,谁都想象不到,居然是一个刽子手在跟被害人讨论鲨害他的细节。
“我还需要知道什么吗?比如大概什么时间,用什么方法走?”魏若来淡定自如,脸上毫无波澜。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会让小野给你送药,那是一种新药,毫无痛苦,走得很迅捷。”
松岛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人类本能的伤心、痛苦或是恐惧,但是失败了。
“我让清音出去办事了,我猜你也不想跟她告别吧?”松岛平静地说道,他当然不会让清音亲眼目睹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