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若来则根本没有靠近财务部,他站在三楼茶水间门口,俯视着楼下的乱象,眼神平静如水,如同看一场戏。
当他的眼神有意无意间跟林瑶对上时,他朝对方刻意眨了眨眼睛,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林瑶立即上楼去了茶水间,顺利地找到了一个新的薄荷茶袋。
与之前不同的是,一个金色标签贴在了茶袋。金色标签!
林瑶紧紧攥着茶袋,回到办公室,果然在桌子发现了一个多出来的档案袋。
“渣打银行送过来的,说是给申主管的请柬。”行政小妹随口说了一句。
“奥。”林瑶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恐怕没心情参加这些活动了。”
“是啊是啊,她还是先顾着自己吧。”行政小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拖把,往外面走去。
林瑶看着她走远了。这才回到座位上,拆开档案袋上的封条。
那个封条上同样贴了一个金色标签,贴在里侧,不刻意找,根本看不见。
证件、介绍信和一卷现金露了出来。
林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魏顾问的意思是让她立即离开交易所。
林瑶思忖了一会儿,把所有东西装入自己的皮包,去助理主管那里请假,理由就是拔智齿喽。
她确实约了牙医,只不过时间是一周之后,并非明天。
令人意外的是,松岛并没有马上处理申兰溪,也没有把她交给特高课,依然保留了她的职位。
只不过她被软禁起来,手头的全部业务都交由小野来进行彻底核查。
他还不至于狗急跳墙,因为经由未央贸易洗白的资金,90%是他夹带的私货贸易。
失踪的资金与军需无关,也没有染指军费,这块损失的是他个人以及背后支持者的利益。
他早晚会追回来,无需乱了阵脚,反而引起有心人的揣测。
除了未央贸易之外,东洋联和进德号都运转正常,资金与货物正在途中,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小野很快结束了核查,结论是未央贸易的董事赵和有很大嫌疑。
另外就是,申兰溪在选择第三家供应商的时候,有个情节值得注意:
魏顾问推荐了另外两家,但是被申兰溪否决了,她直接选择了未央贸易。
据她承认,自己根本不了解未央贸易,只不过就是想跟魏顾问对着干,不想选他推荐的,这才让未央贸易中标的。
还有一个疑问,以未央贸易的资质,入围是很困难的,它是怎么进来的?这个连申兰溪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当时准备捞一笔,才提出了“短名单”的方案,选择一批合作伙伴,挨个项目轮着上。
可能正是这个原因拉低了准入门槛,让未央贸易趁虚而入。
“这么说,它就是单纯的骗子公司?胆大包天地骗到日军头上?”
松岛呵呵哂笑道,“我不信世间有这样不要命的骗子。”
“你呀,还得跟早川君多学习一下,论阴谋诡计,你还差火候。”松岛无奈地叹息道。
第二天,松岛下令对项目款项重新审计,并把申兰溪调离财务部“暂做反省”。
松岛此举相当于废了申兰溪的前程,目前由小野以总务部主管身份代管财务。
这等于正式宣告了他与申兰溪切割,对她再无信任可言。
至于未央贸易,松岛一边安排宪兵抓捕赵和,一边对外粉饰为“供应商渎职”。
未央贸易早已人去楼空,这家原来就是皮包公司,套壳子的。
所有业绩都是一家叫做“程未央商业”的,名字极为相似,审核的时候估计让他混水摸鱼了。
申兰溪详细交代了供应商的筛选过程,确实是她一人经手,没有其他人参与。
只能是她玩忽职守,大意了,让一个西贝货混了进来。
林瑶也被喊去对峙,毕竟她负责做了那个“供应商名录”。
林瑶一共耗时不到60分钟,临近开标时间了,每家都是厚厚一沓资料,她连看都来不及看,哪里有时间造假?
况且,申兰溪也说,她当着林瑶面儿拆资料的时候,封条都是好的。
那时候,未央贸易的资料就已经在里面了啊!
“听来听去,越抹越黑,这个责任明显只是你一个人的,甩不掉锅的。”松岛冷淡地说道。
申兰溪这个人,他算看清楚了,表面上高姿态,贪心得很,刚上位办第一件案子,就敢吃回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办砸了!
松岛不是完全不通情理的人,但是手下踩着自己的脸面自主贪污,属实忍不了。
为了贪点利益,把整个锅都砸了,让所有人跟着一起吃瓜落,这叫什么?既坏又蠢!
申兰溪这还不算背叛吗?这人不能留了。但是她知晓自己的计划,所以鲨她,还得隐蔽些。
松岛以为,“畏罪自鲨”是申兰溪最好的结局,祸是她闯的,由她来了结。这是应有之义。
松岛也不指望她能说清楚钱去了哪里,这个蠢货被人家涮了,还不自知,死了都是个糊涂鬼。
自己当初怎么选人,真是瞎了眼!她跟魏若来,那是云泥之别。
第160章 申兰溪塌房了
“未央贸易”阵前倒戈,申兰溪塌房”成了时下最大的新闻,活色生香地在交易所各个角落里传播着。
幸亏,松岛早有预案,仅仅曝光了她收受50万银元感谢费的行径,并没有泄露500万银元消失的真相。
但即便是50万,也令人瞳孔巨震了。好大一笔贪污款啊,申兰溪这是有多藐视生命啊,要在日本人眼皮子地下贪污受贿?
事实俱在,辩无可辩,之前还暗自敬佩她是“抗日义士”的吃瓜群众们,纷纷回踩,这回是吐槽她智商堪忧。
自从松岛把早川发配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项目上,他被困在舟山附近的渔岛整整一周,直至今天才回到了交易所。
这不,回来就接到大新闻了。不幸灾乐祸是不可以的。
不是牛吗?谁也不想带,连汤都不分一口给别人,这下舒服了吧?肉锅被踹翻了!
“将军,那个‘未央贸易’,就让我们特高课接手吧,还有申兰溪女士,我们也需要讯问。”
松岛看着早川勉强绷住笑容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冷然道:“不敢劳你大驾,我让宪兵队干干就行了。”
早川知道他因为到嘴里的鸭肉又飞走了,郁闷至极,遂笑道:“松岛君,看来你离不开魏顾问,他经手那么多项目都没事;统共就这一个项目没参与,怎么就出事了?”
“不知所谓!你又懂什么!”松岛不屑一顾地说道。
早川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没错,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你的心思。”
松岛冷笑了一声,并未回复。
时至今日,他跟早川之间,所有的客套和伪装都撕下来了,反而看彼此顺眼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一见面就互掐、互咬了。
“你是手痒了,想要鲨他吧?”早川玩味地看着松岛的脸色,道,“看不出来你比我还狠。他给你办了这么多事儿,挣了那么多钱,你还要对他下手?”
“你不也一样?”松岛打断了他的阴阳怪气,冷冽地说道,“别跟我装,你从一开始就想找茬抓他,要不是我护着,他早该死了。”
早川桀桀笑道:“那没错,我怀疑他是地下党,交易所第一次清洗的时候,让他漏网了。
我这不是要拨乱反正吗?但是,松岛君一直阻止我,所以未能成功。”
“我猜测,原本松岛君打算把他给我了,但是申主管搞了这么一下子,是不是魏顾问得‘死刑暂缓执行’?”
松岛不再理睬对方,跟他有啥好说的呢?永不服输、愈挫愈勇的手下败将,干不掉弄不死轰不走,整天膈应自己。咋整?
“松岛君,我是真心想帮忙,你别忘了调查组还在呢,这个档口出了申兰溪渎职的事儿,他们能放过吗?
不如让我入局,24小时内,我高低让咱们甩锅成功,你信不信?”
松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办法,其他人的智商跟早川没法比,这个坏种,他脑子好使啊。
“你先说你是个什么章程吧?想让谁死?这一轮?”
早川笑嘻嘻地看着松岛,咱也是老对手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个事情反映交易所的风控有很大问题,调查组会咬住不放的。”
松岛沉吟着说道,“这个事件不能上升到内部风控层面,必须留在个人身上。”
“这好办,申小姐身上不是挂着军统特工的皮吗?”早川转了转眼珠,笑道,“就是有个小问题,她可是你亲自选拔的,结果是个军统间谍,这......”
松岛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早川君,调查组是我那位老师发起的,目的是为了送你上位,对吧?”
早川愣了一下,诧异道:“这不是各自为政吗?有啥不理解的,你老师支持我,你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