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情是有罪的,就像一朵注定只能盛开在阴暗角落的花,不能宣诸于口。
但是,即便令人唾弃,它还是会盛开至荼蘼。
自此以后,我跟英子的关系越来越糟:
我们互相憎恨,又同病相怜,难以斩断彼此的血脉联系,彼此都想看看世间最像自己的这个人,到底会是什么下场。
英子依然疯得不可理喻,如果不是因为我还算是给家族争光,她估计不可能从精神病院出来。
幸好,她及时在家族的药物实验室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子。
1937年,我带着英子来到了上海这个完美的狩猎场。
我打算大干一场,重新开始学着做个......像松岛辉一郎那样的绅士。
我也终于得知了那个落水贵族女孩的名字,原来她叫“松岛轻音”。
她的哥哥,那晚的少年,在数年后成为军界奇才,被那帮老家伙们赞叹不已。他就是永远压我一头的松岛辉一郎。
但是,松岛重一拖了他的后腿。
军部和王室对松岛重一的反战立场不满,迫使他离开外交大臣的位子,出任法国大使,远离权力中枢。
于是,我侥幸成为被选中的“枪”推了出来,跟松岛辉一郎对垒。
他是个令人厌恶的家伙,跟外表完全不同,满肚子坏水。
一开始看在清音的面子上,我没对他下狠手,竟然三番五次被他撵出核心,差一点就失去了在上海角逐的机会。
清音的哥哥和他们的外交家父亲完全不同,是个疯子!如果我不对他百倍警惕,他就会毫不留情地鲨了我。
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查明十五年前妹妹失踪的真相,这都不重要了,我俩之间,只能是你死我活,这是宿命。
然后,更加戏剧化的情节出现了!我竟然看到了一个长大版的“清音”!
最初,我以为是幻觉,但当我看到她的眼眸和气质,脑海瞬间“轰”地一声:她就是当年那小公主!她没死!
那一刻,我五味杂陈,既震撼又欣喜:她竟然还在人世?而且长成一个可爱的美少女。
但是,她似乎有了爱人,而且还牵涉到一起罪行严重的案子里......
我发现松岛也在查她和魏顾问,果不其然,她那张脸,真的是一目了然。
想到英子肯定会认出她,毕竟连那个轮廓有一点相像的苏辞安,她都死咬住不放了,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呢?
幸好,她被家族禁足,最近一直在长岛的实验室里。但是,她早晚要回来的,将她那些实验药物推向活生生的人类。
还有一个隐患,如果松岛已经查明了苏漫漫是他的妹妹,那么对于当年她失踪的真相肯定已经明了,不可能轻易放过英子。
他现在不发声,是什么用意呢?
至于魏顾问,他总是活不了的,松岛或是我,都不会让他活着。
对于早川澄明而言,清音如果真的死了,他反而可以心安理得地偷偷纪念她,让她成为自己独有的“记忆”。
白月光的珍贵之处就在于,永远不可企及。于他而言,疯狂迷恋一个死人是最安全的。
但是,如果清音活着,长成了一位美丽的少女;而且,她居然还有爱人,这个事情就复杂了。
早川澄明自欺欺人的“白月光幻想曲”戛然而止,伴随了他这么多年的情感依赖一下子缺失了。
真相再明白也没有了:他迷恋的少女,爱着其他人。
而且,这对恩爱的小年轻,整天就在他眼前晃悠,他想掩耳盗铃都做不到。
念念不忘的容颜,悲恸的怀念、深夜的情感依托全成了笑话,他就像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暗恋美少女的变态老男人!
可悲又可怜。
早川绝不容忍这种局面的形成,所以魏顾问必须死,白月光她就不能跟别人恋爱!
只有魏顾问死了,他才能继续臆想,那个最美丽的标本依旧是属于他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干掉魏顾问,但是松岛要用他,可能不允许他被干掉,怎么办?
苏漫漫如果能勘透早川的心事,肯定要气得破口大骂,她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要碰上这样的“私生粉”?真是离了大谱!
这对坏种兄妹,害得人家差点家破人亡,松岛家要不是豪门世家,经历这么一次变故,保不齐就是妻离子散的后果。
然后,这深井冰居然有脸觉得自己可以暗恋被害人,还他喵的被自己的深情感动了?
他在这种变态的自我感动中获不断取情感价值;“白嫖”情绪价值十五年后,突然发现白月光是活着的,这他喵的又违反了他的“游戏规则”。
于是,他打算杀掉“白月光”的爱人,以此来继续支持“我一直独占清音”的臆想。
喵的,这还是人类吗?不得不说早川英子是明着坏,转着圈发疯;而早川澄明,人五人六的,他是暗地里变态,恶心死个人啊!
这坏种,如果鲨了“白月光”的爱人之后,依然体会不到情绪价值,他下一步就是鲨掉“白月光”本人,让一切回归他臆想的状态:心安理得地爱着一个死去的“白月光”。
早川还是低估了松岛对苏漫漫的监控力度。
当小野跟松岛描述早川怎么拦住苏漫漫,从钱包里掏出松岛清音的照片给她看.......松岛辉一郎的脸色瞬间铁青,根本控制不住狂暴的怒火。
就是唐僧也得动了鲨心吧?十五年前落水案的所有拼图都凑齐了。
“早川英子为什么要推清音下水,存在照相馆里的底片为何突然被盗?”
这便是松岛心心念念寻找的最后一块拼图。
竟然还是你,早川澄明!
相比于真正的凶手早川英子,松岛更加痛恨早川澄明,这个臆想了自己妹妹十五年的变态,他必鲨之。
第151章 寂寞的包场(上)
父母的突然到来,给松岛辉一郎带来的,不止于惊喜,还有难言的焦虑和不安。
他既无法解释自己选择的政治道路为何与父亲的期望背道而驰,也无法许诺什么时间能让清音心甘情愿回归家族,在这两个问题上,目前无解。
他的父亲理解不了,清贵出身的他,缘何突然对于权势和金钱,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欲望?
他也无法告诉父亲,松岛家族已经处于生死关头,而他,避无可避,只能献祭自己,全力一搏。
所以,他必须攫取更多,拥有更多,控制更多,才能确保自家的安全。
上海街头寒意渐盛,白日里喧嚣的市井此时渐渐安静。日军宪兵在街头巡逻,偶尔传来尖厉的哨声,给这座看似纸醉金迷的城市更添一份沉重。
就在一条背街弄堂的深处,有家并不显眼的日式歌舞伎会所——桔梗屋(ききょうや),门口挂着小巧的和风灯笼,昏黄的光晕温暖而低调。
在战前,上海就有大量日本华侨旅居,各种日式餐饮和居酒屋并不鲜见。
倒是开战之后,日侨大量离境,不少商业设施关闭了。估计要等到战后,尘埃落地了,那些店才会重新营业。
因战事阴影,这里早已门客寥落,闭门跑路也是指日可待。
唯独这几日,有一位显贵的年轻将军出入其间,每次都包场。事实上,他这个场子不包也无所谓,根本就是人迹罕至。
这位将军便是在战争伊始,刚刚荣升少将军衔的松岛辉一郎。他在侍者的鞠躬恭迎下走入二楼雅间,身后并无护卫。
房里陈设素雅,矮几、蒲团,还有一株微型竹子插在青瓷花瓶里,烛台恰到好处地照亮正中央的塌塌米。
一切都那么亲切熟悉,毫无铺张的味道。
“少将大人,倩茹在内奉候。”侍者轻声汇报后便退去,老板则在门外小心侍立,不敢打扰。
老板门儿清,这位将军只为倩茹而来,而且所求很简单,泡茶倒酒吃吃日料,偶尔唱两首曲子,不是时下流行的,而是十几年前的小调。
倩茹不算是典型的昭和美人:身材娇小,脸庞并无惊艳之处,略显普通。
然而,她天生有种淡然婉约的气质,举手投足透着佛系的味道:
对外界争名逐利似乎全无兴趣,也不主动迎合客人,反而令人感觉舒适。
这等性格在竞争激烈的歌舞伎行业里恐难讨好。
过去,她只是在角落里给人端茶倒水,偶尔表演几段曲艺,完全不咋营业。会所老板对她并不青睐,还常因她“冷淡”而屡屡责骂。
最近因松岛将军的频繁光顾,老板对她态度骤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毕恭毕敬地让她当“台柱子”,只要松岛一到,就将其专门带到单独包厢。
“太太,倩茹姑娘可真有福气啊。”会所里其他艺伎听见这缘由,也多是羡慕或妒忌。
有些人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违规操作,跟客户建立了“亲密”关系,这在歌舞伎行业是被禁止的。
但倩茹自己却淡淡一笑,不多作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