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信息送出后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回音。魏若来暗暗着急。
“他恐怕已经疯了。”他对苏漫漫说,“真担心他会不惜一切,连中国人也一起牺牲掉。”
苏漫漫也心急如焚:“咱们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要是炸了,日军肯定大肆报复,到时前线更艰难。”
“只能让人疏散吧,防患于未然。”魏若来低声道,“另外我也会通知地下党同志,先撤离交易所周边。”
然而,何星河并没有在周内有所动作。
9月初,国军德械师在闸北和虹口的作战状况越发不利:
日军陆续增派第3师团、第11师团自吴淞、宝山一线登陆;
同时,日军舰炮和航空兵持续轰炸,前线中方伤亡惨重,弹药与物资极度短缺。
一些临时补充进来的部队没有德式武器装备,也没经过严格训练,只能仓促上阵,造成巨大伤亡。
街头巷战时常出现惨烈一幕:一排中国新兵刚投入阵地,就被日军狙击或机枪火力覆盖,当场倒地数十人,血染弹坑。
前线指挥部急呼租界后方:“增援!增援!”
可上头也在焦头烂额:中央军力所能及,已经倾力投入,却仍无法挽回颓势,形势正在往更糟糕的方向滑去。
前线的将士可能来不及思考,为何战力发生了重大扭转。
魏若来和苏漫漫则清楚,这是因为日军耗费一年时间打造的供应链正在发挥作用,所以他们在第二阶段即将转被动为主动了。
后续的战事已经可以预料.......守军毫无胜算。
上海街头,混合着轰炸后残破建筑的焦黑色,遍地灰尘飘扬。
百姓在摇摇欲坠的屋檐下仓皇逃难,有些人家已经把能背走的家当背上,徒步向租界或更远的乡下逃去,沿途尸横遍地,发出刺鼻气味。
信孚证券交易所所在街区也出现流弹和炮弹余波:
玻璃多次被震碎,天花板有裂缝。由于各种原因,这个地方最终难以避免被集中火力炮轰的结果。
但是,交易所不能停止交易。而松岛和早川等人协同“日军大本营调查组”暂时撤离此地,再回来恐怕要在日军彻底占领上海之后。
魏若来和小野坚持留下善后,处理财务文件。
于是,处于防卫真空的交易所,便成为泻火的目标。
苏州河畔某座废弃仓库里,夜深时分,何星河在一盏昏暗油灯下,摊开一张交易所结构图,用炭笔圈出几处梁柱:
“在这里埋放炸药,威力足以让整栋大楼顷刻垮塌,绝不给他们留任何机会。”
“日本人正在清理文件,再不动手恐怕就晚了。明天周六闭市,不会有外人来,可以把无关人等的损伤降至最低。
记住,以炸毁设备为主。我们的目的不是伤人,而是炸毁设备房和资料库,让交易所彻底毁损,无法使用。”
“但是,我们没法保证楼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啊,炸药安装好之后,我们必须迅速撤离,没时间扫楼了。安装之前扫楼也不现实。”
一个手下实事求是地说道:“老大,不伤及无辜,几乎不可能。
而且,这栋楼在商业区,附近都是银行,虽然银行周末不会有什么人,但是也难保万一。“
“有万一,那就是命不好,这个孽债我担了就是。”何星河断然说道,“不能再犹豫了,就这么办。”
“旅长知道这个事儿吗?这么大动静,会不会影响.......长官们的作战计划?”
今天来的都是何星河自己发展的那批人,原本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法外狂徒”,眼里只有他。
所以,只有一个人想到这个问题,他们是军人耶,这么干,会不会受惩罚?
“不用担心这个,你们只管配合我,炸药我去安排。你们到时候听我号令,该跑的时候别磨叽,一问三不知就行了。”何星河胸有成竹地说道。
第142章 松岛的Beta计划
松岛正在亲自主持聚餐会,来往的都是商界企业家大亨们。
席间大家推杯换盏、气氛好不热烈,完全不像是笼罩在战争气氛下的样子,反而有几分从前大上海的纸醉金迷。
这是准备捞最后一笔了,非得把老百姓的血都吸干啊。魏若来从帷幔后面经过,端着咖啡杯,稍作停留。
这里是视线死角,靠近礼堂内主席台的一个侧门。
四周被帷幔遮挡,这扇门常常被忽略。他站在这里,刚好听清楚松岛的发言。
这场会议,松岛刻意让魏若来回避,也算是避嫌吧,总算他心还没完全黑透,不想让魏若来折在里面。摆明了是骗局,谁经手谁担责啊!
魏若来并未久留,在确定了日军要以“国际交易”方式加速军需采购后,便悄然离开了。
楼道昏黄的壁灯下,他快步下楼,并无任何人察觉他的存在。
事实上,他算是松岛体系下的“顾问”,光明正大出入礼堂周边,不会有人怀疑。
走到楼外,夜风扑面,能听到远方传来的爆炸巨响,或许是闸北又遭到一轮轰击。
魏若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特高课盯梢,才稳住呼吸。
他心里清楚,这批军火交易对中国守军而言绝对是噩耗,但对他也是一个运作大量物资转运前线的机会。
苏漫漫狗狗祟祟地摸回办公室,她从码头的柜子里拿到了大花给她留的“遗产”。
刚关上门,冷不丁就对上了魏若来的脸,吓了她一跳。
“松岛那边谈完了?”她打量着男主的脸色,不太好嘛,死灰色,松岛在作啥大妖?
魏若来点点头,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他们半个月内要大量军火运来,还包括防毒装备。我们要马上......做转运。”
苏漫漫攥紧手指:“明白……不过,规模这么大,时间紧急,你不怕暴露?”
魏若来深吸口气:“松岛之所以不让我参会,就是怕我碍事,他早就在怀疑了。但是这一票,咱们非干不可。
我先联络老章,我需要他预备海外医药厂的渠道,争取把机器和药材插进货单。”
苏漫漫心里却暗暗吃惊,她做了一阵子业务助理,深知交易所内部风控之严密;
尤其是现在的大股东对经营团队,秉承“可以利用,但绝不轻信”的态度,交易流程的批准、监控尤为繁琐。
魏若来之所以能大展宏图,那是因为松岛给了他授权。
但是这个单子,明显不会再给他授权了,他要想拓展新的资金输送暗线,只能偷被授权人的印章......
苏漫漫突然无比痛恨这个无网络无黑客的时代,现在想要“黑”进交易系统,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不行啊,财务部那帮人,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现在根本不信任我们,一个内应都没有,咋搞啊。”苏漫漫郁闷道,“总不能拦路抢劫吧?”
“我只是松岛这次把授权给财务部的主管申小姐。”魏若来意味深长地说道,嘴角掠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申兰溪?没问题啊,她一直跟着魏若来做业务,大小会议都陪同出席的;
她原本是助理主管,一直在跑大资金项目,直到上个月前任主管退休,她成了新任的财务主管,这才开始涉及管理工作。
“每次会议,她都参加。”魏若来又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本着“大男主从不说废话”的原则,苏漫漫使劲回味了一下,“每次?”
她的脑海里灵光一闪,之前何大花那个王牌白莺的事儿,她想起来了,是谁泄露了物资装车运输的时间啊?
她记得那个时候,魏若来就说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肯定不是白莺。
“艾玛,藏得这么深?看不出来啊!!”苏漫漫倒吸一口冷气,急切地道,“那也不成啊,我看她不像是会倒戈的样子,你准备上......美男计?”
这是她脑运力的极限了。
魏若来对于她的脑洞选择性忽视,正色道:“她的能力还有所欠缺,独自操盘不可能,所以,松岛最终会选择让我们两人一起操盘,彼此监督。”
那就是要玩“非此即彼,你死我活”的狼人杀游戏了。
苏漫漫舔了舔嘴唇,突然有点口渴,道:“看这个申小姐之前的做派,恐怕不但是军统,而且是白莺那边的嫡系,大概率是要跟着投向日本人的。”
怪不得,白莺对交易所的交易信息了如指掌呢。
“再自信一点,她可是双面间谍。从一开始,松岛就在培养她替代我,只不过做得比较巧妙,她为人低调,不容易看出来罢了。”
魏若来神色自如,显然早就心里有数了。
“但是有趣的是,她其实是早川先看中的人选,特高课打算发展她,但是被松岛捷足先登了。”
“早川看上去并没有刻意找她麻烦,两人看起来,好像不认识一样。”
苏漫漫诧异道,这个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弄堂女生,没有一样是出挑的,但是也都在及格线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