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符合江二爷那句：小柠是个好孩子。
他心里过了一遍这话，舌尖抵住牙齿忽地笑了。
岁柠也不知道江淮峥想到了什么，就见他笑起来，一本正经说：
“努力收买好孩子。”
等岁柠反应过来‘好孩子’是在说她时，哪怕明明知道是江爷爷上次的玩笑话，自己也经常被小区里长辈这样称呼。
可从江淮峥口里说出来，让她不由脸红。
第8章 下次
岁柠最终还是遂了自己内心。
跟江淮峥每一次的接触，对她而言都像是在完成高三那年的梦。
“你想吃什么？”岁柠决定吃完饭再去找妈妈拿钥匙。
江淮峥单手插兜，随意说：“都行，你有推荐的吗？”
岁柠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说：“吃烧烤？”
“可以。”江淮峥点头，“还真好久没吃，挺馋。”
从小区后门出去，走一条街就到烧烤店。路旁行道树刚被修剪过，只剩下粗壮的枝干，路灯毫无遮挡打下来，拉长两人身影。
正逢周末，烧烤店人很多，两个人挑完菜没有空位，老板去搬开一张折叠桌，摆开放在拐角避风处。
两人刚落座，江淮峥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慢悠悠接起。“干嘛？”
周亦驰此刻正在江淮峥家里，两个人租住同一个公寓不同楼层。
“你人呢？”周亦驰找了一圈没见江淮峥，“橙子放哪里了。”
“没有。”江淮峥朝岁柠点了点下巴，示意她将手上的东西给他。
老板太忙，送来两破饮料后直接把开瓶器丢桌子上，岁柠正在自己动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冷，她怎么也撬不开。
“怎么可能没有！”周亦驰大声说，“你妈都给我说了，今天你回果园摘了三箱。”
岁柠慢慢将饮料瓶跟开瓶器推过去。
江淮峥直接用肩膀夹着手机，一只手握着瓶身，一只手拿起开瓶器，啪嗒一声轻松打开。“送人了，想吃下次提前预约。”
“你在干嘛？”周亦驰敏锐听见开瓶的声音，“你在喝酒！你跟谁在哪里！”
江淮峥无语：“你查岗呢？上次我二爷还觉得我有问题，你可别让他知道你对我这么关心。”
岁柠为了掩盖自己的无措正在喝水，听见这话又给呛到，‘咳咳’几声让耳尖的周亦驰听见。
“江淮峥！狗东西！”周亦驰在电话那头大叫，声音刺耳江淮峥不由得拿远了一点儿，“你那边有女生！”
“挂了。”江淮峥说着就要挂断，周亦驰在那头哇哇大叫，岁柠都听见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开口说：“要是不远的话——”
“不远不远！妹妹不远！”周亦驰听见了，“你们就算在碧山，我也能来。”碧山距离主城区起码二个小时车程。
“介意吗？”江淮峥问，“他有点闹。”
“没关系呀，他人挺好。”岁柠说，“之前弄脏了他的衣服也没生气。”一直觉得心里挺过意不去，岁柠想如果能借此机会，请周亦驰吃一顿饭当作赔罪也好。
江淮峥将定位发给周亦驰，收到他贱兮兮的一个表情包。
他没管，随手将手机放在桌面一侧，拿起唯怡，咬着吸管喝起来。
岁柠跟江淮峥就这样几乎同样的动作，两个人没玩手机，但也没说话，场面好似有些尴尬。
只是两个人视线一旦对上，岁柠立马像是犯错一般低头，像是在认真研究着桌面。
江淮峥眉毛一挑，放下玻璃瓶无奈说：“你好像有些怕我。”
“没有！”岁柠立马否认，迎着江淮峥不信的目光，支支吾吾开口，“就是有些紧张。”
江淮峥失笑：“我很让人害怕吗？”
“不是。”岁柠被江淮峥一看着说话就忍不住结巴，“因为，因为你很厉害，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江淮峥哑然，伸手摸摸自己鼻子，往后靠在蓝色椅背上：“放松，我们已经毕业了。”
岁柠心想自己何止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紧张是因为心思不正。
江淮峥其实很少跟女生出来吃饭，单独更是没有，除了他妈陈碧芳女士。
眼前女生性格好似一如当年，胆小羞涩怕生人，当初约了见面都被几番拒绝，现在江淮峥甚至都不敢直接开口问她，是不是当初跟自己便利贴留言聊天的人。
但是江淮峥很确定，这次他自己找到了便利贴的主人。
“学校变化大吗？”江淮峥决定聊两人熟悉的地方，“上次回去还没进去看看。”
“没啥变化。”岁柠想了想，“逸夫楼旁边的奶店没了，初中部跟高中部中间的那片梅园全部被砍了，种上了桂花。”
“你经常回去？”江淮峥听出岁柠语气中的熟稔。
岁柠手指抠了抠桌角：“有空会回去看看。”
岁柠大学时在外地读书，可每次放假都会找时候回学校。哪怕是现在工作后，一有时间或感到迷茫时，她都会回去。
三中每一年的变化，岁柠都能感受到。
其实岁柠并不喜欢读书时代，尤其是高中这段时间，对她而言满是压抑。
爸爸离世，妈妈对自己寄予重望，高中刚入学时成绩倒数跟不上，到最后每天拼命努力学习，最后也只能是班级中游，达不到期待的迷茫苦闷。
青春期的很多孩子好像羞于将努力放在明面上，岁柠曾经因为认真而被私底下嘲笑。有人跟她玩或者说话，总有人带头开玩笑，阴阳怪气问对方是不是也要准备好好学习了，是想上清华还是北大。
久而久之岁柠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不给别人添麻烦。
可她还是很喜欢三中。
喜欢那个咬牙坚持的自己，喜欢那个奋笔疾书的自己，喜欢——
岁柠看向江淮峥，那是自己唯一跟‘光’有交集的地方。
“那天我没进学校随意逛了逛。”江淮峥像是随意提起，“后门那片竹林没了。”
“高考后没多久就没了。”岁柠声音低下去，“社区休整。”
“你高考后回去过。”江淮峥肯定说。
岁柠没听出他语气：“去那通知书的时候回去了。”
“你见到过后门那只橘猫吗？”
江淮峥突然问，岁柠手指一滑，指尖被桌面不规整的边缘刺痛。
“我——”
当年没有的勇气，如今好像也未曾拥有，岁柠的手渐渐垂下去，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淮峥！”
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岁柠跟江淮峥齐齐望过去。
马路边上停靠着那辆熟悉的黑车，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周亦驰热情洋溢的脸，伸出一只手隔着马路打招呼。
他停好车就跑过来，惊喜又诧异看着岁柠：“哟，真的是校友你呀。”
周亦驰突然出现，打断两个人闲聊，恰好给了岁柠逃避回答的阶梯。
他拉来一张椅子坐下，脸上满是得意：“我就觉得那声音耳熟，隐约又听见衣服两个字，我来的路上就一直想是谁！”脑子里有一闪而过岁柠，不过很快又自我否认。“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都还背着他来吃饭了！
周亦驰话是问的岁柠，眼睛却一直盯着江淮峥。
江淮峥视而不见，根本没打算搭理周亦驰的好奇心，倒是岁柠立刻解释起来。
“哦对，你二爷住这边。”周亦驰来帮江淮峥送过几次东西，“那还真的是巧了，我们真有缘分啊校友。”
江淮峥很不给面子嗤笑了声。
周亦驰一来，气氛倒是活络不少，岁柠心里倒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单独跟江淮峥一起吃饭，岁柠是真的觉得有点压力，她怕自己嘴笨不知道说什么让他觉得无趣。如果有人在，自己能以朋友的身份坐在旁边听，就很满足。
如果说岁柠对学校很熟悉，那周亦驰就是对人特别熟稔，他谈起学校里无人不知的李老头。
“我今天听人说，李老头退休后又被返聘回学校了。”周亦驰啧了声，“有他镇场，学弟学妹们也难哦，我当年真的是被他揪去办公室骂了一周，非要我承认错误。要不是老陈救我，怕是真的要给我记过。”
江淮峥毫不同情：“该，谁让你去凑热闹。”
周亦驰才不想跟这个没同情心的人说，他转向岁柠：“当时高二闹得很大的自杀事件你知道吗？”
岁柠瞥了一眼江淮峥，点点头：“听说过。”
高二会考时，午休时间外面一阵骚乱，听说有人要跳楼，几乎是所有人在教室都坐不住，要不是有老师讲台镇守，人估计早就跑光了。
后来大家都在传，是高三一个学姐对二十二班江淮峥表白不成，又因为压力过大才会做出这种举动。
岁柠当时也只是感慨了几句，又埋头开始刷起卷子。
“那学姐也是狗，表白就表白，非要用抑郁症威胁。”周亦驰想起来都觉得头大，“那天收到信约我去逸夫楼，我还以为哪个有眼光的少女终于发现我的优秀。”